戰士們踩著還在冒煙的焦土，衝上高地。
有人用工兵鍬快速挖掘塹壕，凍土硬得像石頭，一鍬下去只鑿出一道白印。
有人趴在岩石後面架起槍，槍托抵在肩膀上，眼睛盯著山下的公路。
此刻，羅通的無人機偵察信息同步到了劉晨雲的平板上。
無人機在千米高空盤旋，地面上美軍車隊的畫面一清二楚。
最多兩個小時，敵軍運輸隊就會抵達這裡。
羅通在無線電里，精確報出了美軍坦克和人員的數量。
十七輛M26「潘興」重型坦克，三輛M4A3謝爾曼中型坦克。
潘興坦克的正面裝甲厚度超過一百毫米，90毫米主炮威力驚人。
這不是謝爾曼那種中型坦克能夠相提並論的。
再加上步兵、工程兵，總兵力超過一千人。
劉晨雲看著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敵軍標識，深吸了一口氣。
寒冷的空氣灌進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
「好傢夥，陣仗夠大的。」
趙德柱蹲在他旁邊，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聲音有些發緊。
他知道這場仗不好打。
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想要全部消滅掉美國人的裝甲車和坦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次雖說攜帶了不少自殺式無人機，可加起來也只有十五架。
畢竟這種無人機占據的容載量不小，總不能全部用來裝這個。
再有就是巴祖卡等反坦克武器，以及劉晨雲手中的狙擊榴彈槍。
狙擊榴彈槍對謝爾曼坦克還有不錯的打擊效果，可以擊穿其正面的裝甲板。
可碰上潘興這種重型坦克，就有些力不從心了，因為潘興坦克的裝甲板太厚太厚了。
當然，任務的核心不是摧毀美軍坦克。
而是那些鋼橋組件。
一共七套，至少要摧毀其中的五套。
只要橋架不起來，美軍的坦克車隊就過不了水門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山谷里安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地的聲音。
終於，美軍車隊的先頭部隊拐進了盤山公路。
車隊拉得很長，前後綿延將近兩公里。
拐彎處，隊伍一前一後被山體切成兩截。
劉晨雲盯著平板上的實時畫面，手指按在對講機的通話鍵上。
等到整個車隊完全進入伏擊圈，他才低聲說道：「打。」
他的話音落下，戰鬥瞬間打響。
首先攻擊的是位於隊伍最前方和最後方的兩輛潘興坦克。
這條盤山公路非常狹窄，路面只夠兩輛車並排通行。
如果坦克堵在兩頭，中間的坦克和運載鋼橋的履帶式牽引車就會被卡死。
多門巴祖卡同時開火，火箭彈拖著尾焰撲向下方的潘興坦克。
「轟隆隆！」
巨響在山谷里來回震盪，震得人耳朵發麻。
可伴隨煙塵散去，那兩輛坦克竟然安然無恙。
潘興重型坦克全重超過四十噸，擁有無與倫比的防禦能力。
它的側面裝甲也有七十六毫米，還帶著一定的傾斜角度。
巴祖卡的火箭彈打上去，只在鋼板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坑。
不過巴祖卡雖然奈何不了坦克，兩側高地上的機槍和衝鋒鎗可沒閒著。
密集的火力朝著隊伍中的美軍步兵掃射過去。
「噠噠噠！」
子彈打在公路的冰面上，濺起一片白色的碎屑。
美軍士兵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有人捂著胸口栽進路邊的溝里，有人拖著傷腿往坦克後面爬。
美軍指揮官詹森中校坐在其中一輛潘興坦克里，透過觀察窗看著外面的戰況。
他抓起車載電台的話筒，聲音沉穩。
「敵軍位於兩處高地，坦克不好上去。」
「所有坦克作為後方支援火力，轟擊山頂敵軍陣地。」
「步兵向前推進，奪取高地。」
他下達完命令，嘴角微微上揚。
在他看來，這些敵人根本無法對他們造成實質性的威脅。
尤其是那些反坦克武器，連潘興的皮都蹭不破。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奇怪的嗡嗡聲出現在美軍士兵的頭頂。
那聲音很輕，像一群蜜蜂。
一架攜帶炸彈的無人機，正以極高的速度從空中俯衝下來。
它的攻擊目標，正是隊伍最前方那輛潘興坦克。
「嗡嗡嗡——」
聲音越來越近。
有些美軍士兵抬頭看到了那個小小的飛行物，卻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武器。
他們連見都不曾見過。
下一刻，無人機徑直撞向那輛潘興坦克的炮塔頂部。
「轟隆隆！」
爆炸聲在山谷里炸開。
無人機攜帶的炸藥從坦克最脆弱的頂部灌了進去。
裝藥量足夠大，爆炸的衝擊波直接撕開了炮塔的裝甲。
裡面的車組人員瞬間被火焰和碎片吞沒。
緊接著，更劇烈的爆炸從坦克內部傳來。
「轟隆隆！」
炮彈殉爆了。
炮塔被掀飛起來，在空中翻了兩圈，然後重重砸在路面上。
那輛潘興坦克徹底變成了一堆燃燒的鋼鐵廢墟，死死堵住了公路。
「報告中校，一號坦克被摧毀了！」
詹森中校愣了一下，隨即咆哮起來。
「什麼？怎麼可能？他們的反坦克武器根本無法洞穿我軍裝甲！」
話筒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
「報告，不是巴祖卡。」
「是一種飛行器，很小，速度很快，攜帶炸藥。」
「它直接從坦克頂部攻擊，那裡的裝甲最薄弱。」
詹森中校緊緊攥著話筒，指節發白。
「什麼飛行器？怎麼可能？」
與此同時，劉晨雲的對講機里傳來羅通冰冷而從容的聲音。
「一號無人機已摧毀敵軍坦克。」
「二號無人機正在路上，預計十五秒後摧毀敵軍尾部坦克。」
他一邊說著，一邊嫻熟地操控著另一架無人機。
屏幕上，那架無人機正貼著山脊線快速飛行。
不多久，爆炸再次傳來。
尾部那輛潘興坦克正打算調轉方向，協同步兵從右翼迂迴。
公路外側有一片相對平緩的斜坡，步兵可以從那裡衝上高地。
「轟隆隆！」
爆炸的火光在車隊尾部亮起。
那輛潘興坦克的發動機艙被炸開一個大洞，濃煙和火焰從裡面冒出來。
履帶斷了，車體歪在路邊，把公路堵得嚴嚴實實。
夾在中間的那些坦克，前不能進，後不能退，全都成了瓮中之鱉。
羅通的聲音再次傳來。
「初期打擊任務已完成，正在評估打擊效果。」
「打擊效果極佳，正在切換偵察無人機。」
他切換操控面板，開始用另一架偵察無人機觀察戰場情況。
屏幕上的畫面實時傳回，每一輛美軍車輛的動向都清清楚楚。
他通過對講機，給最前線的劉晨雲通報最新情報。
「報告隊長，敵軍步兵共七十五人，正在向1090高地左側迂迴。」
「注意提前部署火力阻擊。」
「敵軍步兵六十四人，正在向1091高地右翼迂迴。」
「預計五分鐘後進入機槍射界。」
在偵察無人機的視角下，下方美軍步兵的調動盡收眼底。
每一個小隊的移動方向，每一處火力點的位置，全都一清二楚。
這就像是在戰場上開了天眼。
如果沒有這架無人機提供的視野，劉晨雲根本不可能知道高地每個方向發生了什麼。
更無法進行精準的火力調配。
劉晨雲目光冰冷地盯著山下，對著對講機說道：「收到。」
話音落下，他切換通訊頻道，同時下達命令。
「1091高地，立刻抽調兩個步兵班，至少兩挺機槍，部署在右翼。」
「那裡有敵軍在靠近。」
「1090高地，左翼有兩個排的敵軍靠近。」
「馬上額外調配一個步兵班前去阻擊。」
1091高地上，八連長白西峰愣了一下。
他趴在戰壕里朝右翼看了一眼，那邊是一片陡峭的雪坡，什麼都看不到。
這裡是劉晨雲的視線死角，他是怎麼發現敵人的？
不過白西峰咬了咬牙，選擇相信。
他立刻轉身，衝著身後的戰士吼道：「二班三班，帶兩挺機槍，跟我上右翼！」
戰士們端著槍，貓著腰沿著戰壕往右翼跑。
積雪在腳下被踩得咯吱作響。
與此同時，對面的山坡上，麥兜兜已經將紅箭12反坦克飛彈舉了起來。
她趴在雪地里，發射筒架在岩石上。
她的摧毀目標不是那些潘興坦克，而是裝甲履帶車上的鋼橋組件。
紅箭12反坦克飛彈的戰鬥部有十二公斤重。
它可以穿透等效一千一百毫米的均質鋼裝甲。
用來對付那些只有幾十毫米防護的履帶車，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之所以讓麥兜兜執行打擊任務，原因很簡單。
她能在足夠遠的距離上對公路上的目標進行精準打擊。
而美軍潘興坦克的90毫米主炮，有效打擊距離最大也只有兩公里。
真正高命中率的射程，最好控制在一公里上下。
超過這個距離，命中率就會大幅下降。
當然，那門主炮的理論最大射程是一個相當誇張的數字——十七公里。
但那是在打固定靶的情況下。
麥兜兜此刻埋伏在公路對面的高地上。
她離公路的距離超過兩公里。
這個距離，美軍的坦克炮很難打准。
她提前預設了多個發射陣地，打完一發就換一個地方。
在智能化瞄準鏡的輔助下，飛彈已經完成了鎖定。
她嘴裡還塞著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精緻的小臉被凍得通紅，鼻尖上掛著一滴清鼻涕。
但她扛著反坦克飛彈的肩膀，穩得像一塊岩石。
「嗖——」
飛彈呼嘯著飛出發射筒，尾部噴出一股濃煙。
它拖著白色的尾跡，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然後轟然命中其中一輛履帶式牽引車。
「轟隆隆！」
整個牽引車被巨大的爆炸威力掀翻了過去。
上面搭載的M2鋼橋組件隨著車身飛了出去。
鋼架在空中翻轉了幾圈，然後重重砸在凍得堅硬的路面上。
鋼樑彎曲了，連接處的鉚釘崩飛了好幾個。
整座鋼橋組件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
「好啊，打得好啊！」
高地上的志願軍戰士們不由得歡呼起來。
雖然他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武器。
「剛才那火箭彈，可比巴祖卡帶勁兒多了。」
陳廣慶趴在岩石後面，嘖嘖稱奇。
白西峰瞪大了眼睛，他注意到那枚火箭彈是從對面高地上飛過來的。
目測距離，至少兩公里。
這麼遠的距離，到底是怎麼打中的？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那枚火箭彈在空中還會拐彎。
這簡直挑戰了他的世界觀。
但他顧不上多想，右翼那邊已經響起了槍聲。
那兩個步兵班及時趕到了位置，正好迎頭撞上迂迴的美軍。
機槍開火了，子彈掃過去，美軍士兵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對面高地上的麥兜兜，完成第一發飛彈的發射後立刻起身。
她扛著發射筒，貓著腰跑向二十米外的另一個發射陣地。
腳下的雪很滑，她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咧了咧嘴。
但她沒有停，爬起來繼續跑。
到位之後，她重新架好發射筒，再次鎖定目標。
她的嘴唇凍得發紫，牙齒在棒棒糖的塑料棍上留下淺淺的牙印。
看到隊伍中央又一套M2鋼橋組件被炸毀，詹森中校怒火中燒。
他攥緊拳頭，一拳砸在坦克的內壁上。
「該死的，什麼情況？哪裡發射來的火箭彈？」
他一邊大吼，一邊趴在觀察窗上往外看。
可對面的高地一片雪白，什麼都看不到。
就在此時，外面的士兵通過步話機大喊：
「長官，是對面的高地！那枚火箭彈是從對面高地飛來的！」
正說著話，又是一聲巨響傳來。
緊接著，第三套M2鋼橋組件連帶著牽引車被炸翻。
這一次，牽引車正好在公路的拐彎處。
爆炸的衝擊力把它推到了路基外面。
鋼橋組件順著山坡滾了下去，一路砸斷了好幾棵小樹。
最後掉進深深的山谷里，摔得徹底散了架。
詹森中校的臉色鐵青，他抓起話筒吼道：
「所有坦克，對著對面高地開火！」
「把那片山坡給我炸平！」
潘興坦克的90毫米主炮開始轟鳴。
一發發高爆彈砸在對面的高地上，炸起一團團黑色的煙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