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側過頭看了劉晨雲一眼，什麼話也沒說。
他只是伸出那隻粗糙的手掌，在劉晨雲的後背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那隻手很沉，拍得劉晨雲肩膀一歪，可他沒有躲。
兩個人就那麼肩並肩地坐著，看著遠處還在燃燒的坦克殘骸。
火光把他們的側臉照亮了一邊，另一邊隱沒在黑暗裡。
那些鋼橋組件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堆廢鐵，陸戰一師最後的退路被他們結結實實地堵死了。
可劉晨雲心裡清楚，這座橋上的故事，遠遠沒有結束。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環，充能進度條還在緩慢爬升，還有三四天才能返回。
伴隨著容載量的增加，充能速度也在變慢，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下一次能帶多少東西回來。
如果有更多的彈藥，更多的藥品，這場仗能少死多少人？
山坡上，白西峰等人已經下來，正用最快的速度收拾美軍的那些武器裝備。
他肩上扛著一挺白朗寧重機槍，腰裡別著兩把柯爾特手槍，走起路來叮噹亂響。
在他身邊，還有一個膚色黝黑、身材矮壯的漢子，也挎著一支大八粒，還有一支黃油衝鋒鎗，算是收穫頗豐。
「我是13兵團偵察連連長李昊，同志你好。」
他呵呵一笑，頗為爽朗，主動伸出手來，手掌很厚，指節粗大。
「感謝啊，沒有你們的話，我們說什麼也無法完成阻擊任務。」
簡單介紹之後，白西峰就控制不住地打開了話匣子。
「其實啊，你得感謝人家小劉，沒有小劉的話，我們可不敢執行這種任務啊。」
聽到這話，旁邊的李昊有些詫異地轉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劉晨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位是？」
他看向白西峰手指的方向，發現這個排長相當年輕，臉上還帶著沒褪盡的青澀。
「劉晨雲，七連三排排長。」
劉晨雲立正敬禮，動作乾脆利落。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李昊雙目猛地一瞪，大步跨上前來。
他一把握住劉晨雲的手掌，用力搖了兩下。
「你就是劉晨雲？那個一個人幹掉好多坦克，打開突破口，全殲北極熊團的戰鬥英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激動。
「啊？」
劉晨雲愣了一下，心想自己在九兵團默默無聞，怎麼反倒是在13兵團出名了？
轉念一想倒也合理，13兵團後勤補充比他們好一些，中間還休整了一段時間，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看到了國內的報紙。
「沒什麼，運氣好。」
劉晨雲頗為謙遜地說道。
在這些先輩面前，能低調就儘量低調一些。
畢竟真正厲害的，是他攜帶的那些跨時代的武器，而不是他自己。
「你說你們是偵察部隊，主力部隊什麼時候抵達？」
劉晨雲收起客套，問到了正題上。
李昊聽罷，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後半夜就能抵達，這次可是把陸戰一師整個包餃子了啊！」
「嘖嘖嘖，之前我們在西線打美軍第八集團軍，他們武器裝備不錯，就是戰鬥意志稀鬆。」
「一看情況不對勁就調頭跑，跑得特別快，根本攔不住。」
「這陸戰一師可比第八集團軍硬氣多了，敢深入到這麼縱深的位置，那咱們這次應該可以吃一頓熱乎餃子了。」
他的笑聲在寒冷的山谷里傳出去很遠。
正在說話之間，背著電台的通訊兵小跑過來。
那部電台外殼上還沾著泥漿，天線在風裡微微晃動。
看到那部電台的時候，幾個連長都流露出無比羨慕的表情。
這可是團一級才會配備的通訊設備啊。
當然，像李昊這種先頭偵察連也會配備，方便將前線獲取的情報傳遞到後方指揮部。
「報告連長，後方命令，讓我們向古土裡方向進行偵察。」
李昊聽罷，又是豪邁一笑。
「哈哈哈，不說了，任務緊急。」
「我們偵察連的同志們，也拜託你們埋葬啦。」
說到這裡，他原本滿是笑容的臉上閃過一抹哀傷。
然後，又被那張天生樂觀的臉龐掩蓋住。
他轉身離開，帶著通訊兵向山頂跑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劉晨雲點燃一根香菸，深吸了一口。
「連長，剛才那命令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13兵團要對古土裡的陸戰一師主陣地發動進攻，不然為什麼要派偵察兵過去？」
趙德柱把菸灰彈在地上，眯著眼睛說道。
「沒錯，那咱們要不要也過去？」
劉晨雲問道。
趙德柱略微思索了一會兒，把菸頭在靴底碾滅。
「等命令。」
畢竟他們之前得到的命令，是在炸掉水門橋之後繼續在這一帶執行阻擊任務。
沒有上級的命令，擅自調動部隊是戰場大忌。
可他們還沒來得及多休息一會兒，美軍的炮火就覆蓋了過來。
第一發炮彈落在三百米外，炸得凍土飛濺。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越來越近。
顯然，美軍不甘心那麼多的武器裝備和彈藥就這樣被志願軍拿走。
炮彈落在山坡上，炸出一團團黑色的煙柱，碎雪和泥塊滿天飛。
戰士們紛紛臥倒，伏在冰冷的地面上，等待炮火過去。
指揮部里，煤油燈把房間照得昏黃。
首長面容凝重，目光死死地盯著地圖上水門橋的位置。
他現在只能祈禱一件事——美軍修復橋樑的部隊不要那麼快。
今天後半夜，他們就要發動對陸戰一師的總攻了。
此刻的13兵團，五個師的兵力已經陸續抵達戰場。
若是水門橋被再次修復，那難免會有更多的美軍從這個包圍圈裡跑出去。
「13兵團那邊發來電報，說是美軍第二批鋼橋車隊也被摧毀了。」
參謀長推門走進來，拍了拍肩上的雪花，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13兵團？他們的先頭部隊速度倒是快，戰鬥力也極為強悍。」
首長笑呵呵地說道。
他下意識地以為，這任務是13兵團完成的。
畢竟這次美軍車隊的兵力更多，坦克和裝甲車也更密集，炸掉鋼橋的難度比上一次第九兵團執行的任務還要大得多。
結果參謀長搖了搖頭，把電報紙放在桌上。
「不是13兵團乾的，當時13兵團在那裡的只有一個偵察連，他們只能遲滯美軍的推進速度。」
「那是誰幹的？你不要在這裡跟我賣關子。」
首長的語氣一沉，拿起電報紙開始細看。
參謀長這才嘿嘿一笑，雙手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九兵團，七連、八連……」
他一連說出好幾個番號，讓首長不由得側目而視。
「不會又是那個劉晨雲所在的部隊吧？」
「沒錯，就是他的部隊。」
參謀長點頭，聲音變得更加興奮起來。
「而且在那之前，他們還打殘了美軍一個步兵營，至少消滅四百多美軍。」
「這次作戰，更是炸掉了美軍所有的鋼橋組件，還把整個車隊擊潰，逼得他們向古土裡方向撤退。」
他越說越激動，到了後面，聲音都變得昂揚起來，仿佛自己也加入了那場激烈的戰鬥之中。
參謀長能夠想像，劉晨雲他們這些人必然將個人戰術和戰鬥意志都發揮到了極致。
否則，根本無法解釋他們如何完成這樣的作戰任務。
甚至還順手滅掉了四百多冒然追擊的美軍。
司令部里安靜了片刻，只有煤油燈芯燃燒時的細微噼啪聲。
首長也滿是驚詫，眉頭擰在一起，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劉晨雲這是在打神仙仗嗎？
「這不對勁吧，他們這幾個連加起來也就是兩百多號人。」
「怎麼可能連續作戰，還連續取得勝利？」
「他們總不至於刀槍不入吧？」
他覺得這絕對不可能，因為這幾乎超出了他的想像。
連他都想不到，這幾場仗要怎麼打才能贏。
參謀長將電報紙遞過去。
「根據13兵團那邊的匯報，說是他們利用繳獲的美軍軍裝和武器偽裝成美軍，然後大搖大擺地順著公路走到美軍很近的地方，這才突然開火射擊。」
聽到這話，首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傢夥，還真有主意啊！抵近爆破，魚目混珠。」
「我看呢，這說不定又是劉晨雲那個小同志的點子，他打仗鬼點子多嘛。」
在旁邊的參謀長也笑了，笑聲在狹小的指揮部里迴蕩。
「對古土裡的總攻，應該可以開始了吧？」
「我們不能辜負這些戰士們在前面流的血。」
首長重重點頭，笑容收住，眼神變得凌厲。
他轉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了點古土裡所在的位置。
「命令部隊，凌晨三點，發動總攻。」
山谷里，劉晨雲等人剛剛將武器裝備整備好。
繳獲的彈藥箱堆了一地，彈鏈、彈匣、手雷分門別類地碼放著。
就在這時候，一個傳令兵踩著厚厚的積雪跑了過來。
他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軍帽上全是霜。
帶來了團部的命令——所有部隊向古土裡的242團團部急行軍，並附上了242團團部當前的所在地點。
凌晨三點鐘，他們要發動對美軍的總攻。
這話一傳開，眾人頓時充滿幹勁兒。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僵了，一個個爬起身來檢查槍械，繫緊鞋帶。
他們再次向古土裡方向進發，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羅通和麥兜兜兩人自然也不甘落後，緊緊跟在隊伍的後面。
羅通背著無人機操控箱，麥兜兜扛著狙擊槍，各自保持著隨時能投入戰鬥的狀態。
他們可以隨時提供遠程火力支援和空中偵察，是劉晨雲手裡最鋒利的兩把刀。
劉晨雲估摸著，這次古土裡一戰，就是要為美軍陸戰一師敲響喪鐘了。
當然，這次打完仗之後，他攜帶的彈藥估計也會消耗得差不多。
但好消息是，隨著容載量的提升，下次再返回的時候，他能帶來的武器彈藥只會更多。
古土裡距離水門橋，直線距離只有六公里。
但山路的積雪很深，有的地方甚至沒過了膝蓋。
在行進三個小時之後，他們才終於抵達242團團部所在的位置。
說是團部，其實就是山林中用松枝和帆布搭建起來的一個小窩棚。
四面透風，只能勉強抵擋一下風雪的直接吹打。
窩棚門口站著一個哨兵，槍靠在肩上，縮著脖子。
「好傢夥，你們這部隊怎麼還越打越多了？」
團長王邦聽到動靜走出來，看到那一百多人的隊伍，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畢竟七連出發的時候只有幾十個人，沒道理越打越多啊。
後來一番解釋之後，王邦才明白過來。
原來另外幾支部隊沒有等到他們團部的命令，可能是因為傳令兵在沿途出了意外，沒辦法和他們取得聯絡。
這些部隊沒了上級指令，又看到了七連的行動，就主動跟著一起打了過來。
王邦哈哈一笑，看向趙德柱道：
「志司的嘉獎令，一個接一個地通報啊，我都不敢相信，我的兵能打出這樣厲害的戰績來。」
顯然，王邦這邊已經得到了劉晨雲等人，在前線多次完成艱巨任務的消息。
「志司那邊已經明確，給你們集體一等功，而且還是兩次集體一等功。」
王邦伸出兩根手指說道。
這話說出來，眾人不由得歡呼雀躍起來。
等到眾人稍微安靜一些之後，王邦這才道：
「當然，同志們，戰鬥還沒有結束，凌晨三點，我們需要對古土裡的美軍發動總攻。」
說到這裡，他看向劉晨雲道：
「小劉啊，這次我希望你能多打幾輛美國鬼子的坦克啊，這樣我們的小戰士，也能少一些傷亡呢。」
上次滅掉北極熊團，劉晨雲幹掉那幾輛美軍坦克，就至關重要，甚至左右了戰局。
這次也是一樣，王邦希望劉晨雲能再次發揮出應有的作用，將美軍坦克炸個稀巴爛。
「是，團長，保證完成任務！」
劉晨雲高聲回答道。
簡單休整兩個多小時之後，各部隊出發，藉助著夜色的掩護，向古土裡的美軍營地悄然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