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原本威廉士以為,這上百名美軍士兵怎麼也能拖延到周邊的坦克部隊抽調過來。
至少二十分鐘,半個小時,甚至更久。
可現在看來,他想錯了。
那些敵人在黑夜之中展現出來的戰鬥力和衝擊力,簡直令人咋舌。
他們的協同配合、他們的戰術執行、他們的單兵素質,全部超乎了史密斯的想像。
他站在那裡,一時間有些恍惚。
窗外的槍聲和爆炸聲還在不斷地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那種慌亂壓下去。
可當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里還是帶著一絲無法完全掩飾的顫抖。
「幽靈……」
他喃喃道。
「這些敵人,就是一群幽靈!!!」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炮火照亮的夜空中,久久沒有移開。
遠處,那些來自242團的士兵們正在順著缺口湧入美軍的縱深陣地。
他們的身影在火光中忽隱忽現,像是一群穿過夜幕的利刃。
而那把利刃的尖端,正對著陸戰一師指揮部的方向。
也是在這個時候,志願軍的第三波攻擊梯隊殺入了美軍陣地。
黑壓壓的人影從山坡上涌下來,像一道漫過堤壩的潮水,踩碎了積雪和凍土。
美軍原本還算穩固的第二道防線,因為劉晨雲帶領的這支突擊隊撕開了一個寬度超過五百米的缺口。
子彈和手榴彈從缺口處不斷灌進去,像一把楔子插進了木板最脆弱的地方。
發現這一處漏洞的,並不只是242團的士兵們,周邊的兄弟部隊同樣沒有錯過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
更多的士兵湧入其中,扛著槍、背著炸藥包,貓著腰穿過還在冒煙的彈坑,向縱深開進。
他們不只是對美軍縱深展開攻勢,還有部隊同時向兩翼夾擊那些防禦陣地上的美軍。
原本還頗為膠著的戰線,因為這一個缺口的存在出現了巨大的裂縫。
這裂縫對於美軍來說無疑是致命的,就像一具原本完整的身體上被刺入了一把尖刀。
然後這把尖刀此刻正在撕開更多的血肉和器官,一點點剝奪掉陸戰一師的生命。
史密斯坐在指揮車裡,窗外不斷有士兵跑過,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恐。
他的車隊不敢在這裡多做停留,當務之急是轉移到下一個區域。
他必須想辦法將防線上的缺口堵住,再調集兵力把那些志願軍打回去。
只要能夠撐到天亮,一切都會好起來。
他們的戰鬥機和轟炸機群,可以提供強有力的空中火力掩護,把那些缺口重新炸成死亡地帶。
可史密斯並不知道,此刻就在他的頭頂上,有一架偵察無人機一直盤旋在那裡。
羅通的雙目緊盯著屏幕,通過無人機回傳的實時畫面鎖定了這支快速轉移的車隊。
幾輛裝甲車和坦克周邊簇擁著大量美軍士兵,行動方向明顯偏離了主戰場。
這讓羅通意識到,這或許是一條大魚。
至於是團級指揮部、甚至可能是師級指揮部,他暫時無法判斷。
但他並不需要去驗證,因為他要做的是為劉晨雲的部隊指明進攻方向。
於是他在對講機里壓低聲音說道:「大劉,在你們正前方大約七百米處,有一支車隊正在試圖轉移。」
「他們很有可能是敵人的師級指揮部,我打算把剩下的無人機炸彈全部傾瀉過去,阻擋他們的行進。」
「你們儘快追擊,動作要快。」
這個時候,羅通操控的十多架無人機還剩下最後一輪炸彈可以投擲。
每一架無人機下面都掛著三顆小型航彈,加起來足夠把一小片區域炸翻。
聽到羅通的話後,劉晨雲果斷說道:「我知道了,統一執行。」
「我會帶領部隊儘快趕過去。」
他切換通訊頻道,對著另外幾個連的連長高聲喊道:「正前方發現敵軍移動指揮車,全速追擊!」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趙德柱心中其實有些疑惑。
他們只有兩條腿,怎麼可能跑得過敵人的坦克和裝甲車?
白西峰和劉舒聲也帶著相似的想法,但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有吭聲。
經過這幾天的戰鬥,他們所有人都養成了一個習慣——質疑歸質疑,但劉晨雲下達的命令一定要堅決執行。
因為只要堅決執行,就能打勝仗,就會有出乎意料的收穫。
於是這些志願軍戰士們再次向前衝鋒,腳下生風,踩著被炮火翻過的鬆軟泥土向前猛跑。
他們攜帶著方才擊潰美軍部隊時繳獲的各種武器,腰裡別著美式手雷,肩上扛著繳獲的巴祖卡。
有人還拖著一挺白朗寧機槍,槍管還帶著沒散盡的餘溫。
而在一輛潘興坦克內部,史密斯身邊的通信兵,正通過觀察窗看著後方。
他猛地回頭,聲音急促地匯報:「報告,剛才那支中國軍隊正在試圖對我們進行追擊,是否開火?」
史密斯下意識想要命令部隊,將這些中國士兵消滅乾淨。
可他的嘴唇動了動,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樣做會讓轉移的速度慢下來,甚至被敵人糾纏住動彈不得。
他的指揮部不能出事,美陸戰一師不能沒有指揮。
想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開火的衝動,轉而說道:
「儘可能遠離他們,不要糾纏。」
「我們要做的是統籌全局,而不是和某一支中國軍隊進行血腥的廝殺。」
他並不認為這些中國士兵,能追上他們的坦克和裝甲車。
哪怕此刻古土裡到處都是炮火和子彈,讓車輛的行進速度有所減緩,那也是鋼鐵和血肉之間的差距。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一陣猛烈的爆炸聲突然傳來。
就在他們的前方,以及隊伍的正中間。
火光沖天而起,兩輛卡車被從天而降的炸彈直接命中,車廂被炸穿了底。
緊接著是一輛裝甲車,履帶被炸斷,車體歪在路邊動彈不得。
美軍正在行進的車隊,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截成了兩段。
最前方的兩輛卡車和一輛裝甲車被摧毀,同時還有十多名美軍士兵在爆炸中傷亡。
殘肢斷臂和破碎的零件散落在路面上,橫七豎八。
史密斯師長看到這樣一幕,臉上的表情猛地僵住了。
他立刻反應過來,沉聲下令:「轉向!立刻轉向!」
司機猛打方向盤,坦克的履帶在凍土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可他的話音剛剛落下,遠處就有一道橘紅色的尾焰拖著白煙飛射而來。
那是一枚紅箭12反坦克飛彈,飛行速度極快,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清晰的白線。
飛彈精準地命中了他側翼的一輛謝爾曼坦克,將脆弱的側面裝甲直接洞穿。
爆裂的火焰和衝擊波瞬間灌入駕駛艙內,將那幾名車組成員撕成了碎片。
發動機艙冒出滾滾黑煙,整輛坦克像一隻被捅穿了肺的野獸,發出最後一聲嘶鳴後熄了火。
遠處的麥兜兜把最後一發紅箭12反坦克飛彈打了出去。
這是劉晨雲攜帶過來的最後一發,打完之後他們就徹底喪失了利用這種反坦克武器攻擊敵人裝甲的能力。
不過這一輪轟炸加上麥兜兜的這一發飛彈,還是為後方劉晨雲的追擊爭取到了大約三分鐘的時間。
史密斯不得不命令坦克後退、轉向,向另一條岔路行進。
可就在這時候,劉晨雲他們所攜帶的巴祖卡火箭筒已經對準了這支短暫停滯的車隊。
「嗖嗖嗖!」
首輪三發反坦克火箭彈拖著尾焰飛射而出。
有人打中了車尾那輛謝爾曼的發動機艙,有人直接落進了步兵的人群中炸開。
緊隨其後,又有幾名志願軍士兵舉起了巴祖卡火箭筒,對著美軍車隊開火射擊。
這些巴祖卡火箭筒,都是之前劉晨雲帶領士兵們繳獲的。
現在他們手裡已經有十多套巴祖卡,每一套都配著三到五發火箭彈。
這些火箭彈雖然打不穿潘興的正面裝甲,但對付側後和車尾區域綽綽有餘。
他們以三人為一組交替開火,保持著對美軍裝甲車隊的持續火力壓制。
旁邊的通信兵猛地縮回頭,大聲喊道:
「師長,我們被堵在這裡了!敵人火力很猛,又有一輛謝爾曼被摧毀了!」
史密斯知道,這時候繼續撅著屁股跑已經不太現實了。
坦克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飛射的火箭彈。
而且潘興坦克雖然正面和側面裝甲都很厚,哪怕是巴祖卡也很難擊穿。
可問題是,現在他們是屁股對著敵人跑,火箭彈打過來正好對著發動機艙和尾部裝甲。
那裡是坦克全身最薄弱的區域,根本扛不住幾發。
史密斯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鋼板上,怒吼道:
「炮口轉向!」
「對這些該死的中國軍隊進行火力壓制!」
他的命令下達,那些潘興和謝爾曼坦克立刻開始調轉炮口。
炮管吱吱呀呀地轉動,對準了劉晨雲部隊所在的方向。
「轟隆隆!」
大口徑炮彈砸在志願軍所在的位置,炸出一團團黑色的煙柱。
緊接著是機槍掃射,曳光彈像一條條火鞭抽打在積雪和岩石之間。
原本還在正面保持火力壓制的志願軍戰士們,瞬間被美軍坦克和裝甲車的火力壓得抬不起頭來。
有人被彈片擊中,悶哼一聲倒在雪地里,血從傷口湧出來,滲進凍土。
有人拖著傷腿往後退,被同伴一把拽到岩石後面。
看到這樣一幕,史密斯大為滿意,發出了一聲近乎瘋狂的怒吼:「打得好!繼續壓制這群老鼠!讓他們嘗嘗我們坦克炮的厲害!」
炮彈被重新裝填,美軍炮手再次開火射擊,對志願軍所在的區域進行二次覆蓋打擊。
凍土被反覆炸松,雪沫混著硝煙升騰起來,遮擋了視線。
剛才還在用巴祖卡,意識槍械還擊的志願軍戰士們,此刻徹底寂靜了下來,仿佛那片區域已經被方才的兩輪火力打擊盡數消滅。
史密斯正要指揮部隊繼續開火,擴大戰果。
可就在這個時候,爆炸聲突然從車隊側面傳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一群志願軍士兵已經繞到了他們的側翼。
他們攜帶著集束手榴彈和爆破筒,還有的扛著巴祖卡火箭筒,端著衝鋒鎗,從一片低洼的雪溝里猛地躍了出來。
「師長,側翼發現敵軍!數量眾多!火力很猛!」
一側士兵的聲音尖銳得幾乎破了音,「他們距離太近了,必須機動!保持距離!」
這些志願軍戰士多數處在裝甲車和坦克的視線死角里,而且行進速度極快。
他們在雪地上奔跑、翻滾、跳躍,動作靈活得像一群沿著山坡滑行的影子。
而在車隊外圍負責警戒的美軍步兵,在方才的爆炸和密集火力中已經死傷慘重。
面對數百名從側翼猛撲過來的志願軍戰士,他們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火力來抵擋。
而志願軍戰士們用極快的速度逼近了美軍車隊。
有人把爆破筒塞到坦克的履帶下面,拉響引信後翻滾著躲開。
有人抱著集束手榴彈直接跳到了坦克的頂部,掀開艙蓋扔了進去。
緊接著,一聲悶響從坦克內部傳來,車門縫裡冒出濃煙。
那是242團的預備隊,他們在注意到敵軍車隊被劉晨雲的部隊,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之後,果斷選擇從側翼迂迴。
他們利用敵人視野的盲區快速迫近,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發動了抵近爆破。
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徹底打亂了史密斯的戰鬥隊形。
原本用於壓制正面的坦克炮,不得不開始轉向側面。
可炮塔轉動需要時間,而志願軍戰士已經衝到了足夠近的距離。
就在這個時候,劉晨雲和趙德柱帶領著上百名志願軍戰士,再次發動了衝鋒。
他們從正面猛撲上來,喊殺聲在夜空里迴蕩,像是從地里湧出來的潮水。
史密斯隔著觀察窗看到那些越來越近的身影,終於意識到——完了,徹底完了。
他的坦克和裝甲車被堵在公路上,前後左右全是敵人。
鋼鐵雖然堅固,但此刻卻像困在泥沼里的巨獸,連轉身都做不到。
他猛地扯開艙蓋,對著外面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脫離戰鬥!立刻脫離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