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看到鬼子上來了，那還有什麼客氣的，趙一洋毫不猶豫地下令開火。
激烈的槍聲再次響起，雙方為了爭奪這座不大的陣地，全都打出了真火，無數子彈在空中交織，爆炸聲此起彼伏，不住有人中彈倒地，也有人永遠離開這個世界。
其實，仗打到現在，無論是日軍還是趙一洋，雙方都已經沒有精力再打下去了，誰都明白再繼續打下去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雙方同歸於盡。
可都達到這份上了，誰都停不下來，因為誰都承受不起主動撤退的結果。
戰鬥到最危急的時刻，周長庚找到了他哀求道：「連長……咱們趕緊向營長求援吧，再沒有援兵，咱們六連就要拼光啦！」
看著滿臉是血的周長庚，趙一洋只感到自己的心也在滴血，但他還是強忍著悲傷冷聲道：「撤什麼撤……你知不知道，咱們一旦撤退，鬼子就能從咱們這裡繞過去，把四連、五連包了餃子，一旦咱們營垮了，整個三團就得完蛋，到時候咱們就算有九個腦袋都不夠砍的，你知道嗎？」
「連長……可咱們……可咱們真的要拼光了啊。」周長庚哇的一聲哭出了聲。
看著這位總是以堅強一面示人的漢子在他面前痛哭，趙一洋心裡也不好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咱們當兵的就是這個命。
你還記得幾個月前咱們在淞滬打的仗嗎？六萬桂軍頂著鬼子的艦炮拼命衝鋒，三天時間就拼光了，他們又該向誰說？
我告訴你，就算把六連全都打光了，咱們也不能後退一步！」
「是！」
周長庚含著淚就要離開，只是他剛走兩步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趙連長……趙連長在嗎……師部命令！」
「嗯……師部命令？」
趙一洋愣了一下，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連長，就算師部下達命令，也不會直接給他啊，這不成了跨級指揮麼？
不過，他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釋。
來人還真是師部的通信員，這個年輕的列兵是從交通壕的北口滑下來的。
這個看上去也就十八九歲的小伙子穿著一套破爛的軍裝，跑得連右腳的草鞋都只剩了半截，前腳掌整個露在外面，腳趾凍得發紫，踩在凍硬的交通壕底部每跑一步都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身後背著一桿中正式步槍，右手高舉著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
「虎子……把他帶過來。」看到來人，趙一洋趕緊吩咐自己的通信員。
很快，虎子就把人領了過來。
「趙連長……這是……這是師部給你們的命令。」師部通信員被帶過來後，將信紙往趙一洋手裡一塞，這才彎下腰，兩隻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喘出來的白汽一團一團的，仿佛隨時會斷氣似地。
趙一洋接過信箋。
紙是師部通用的公文箋，左上角印著「陸軍第一百五十六師司令部」的紅色字樣，紙張本身是粗糙的土紙，上面的字是用鋼筆寫的，筆跡偏瘦偏硬，橫平豎直但撇捺很短，趙一洋一看就認出來，這是他姐夫邱忠英的字。
信箋上只有四行字：
「火龍山六連：
著即撤出陣地，沿孟塘……張龍山……湯山公路逐次掩護，向南京城太平門方向收縮。限日暮前到達太平門城外集結點。此令，邱忠英。十二月八日午前。」
趙一洋沉默了一下，「其他人呢？我們團的都撤嗎？」
「是的！」通信兵點點頭，「團部的撤退命令已經送達，這是副師長怕你打紅了眼不肯撤，特地讓我給你送來的。」
「行吧……命令我收到了，馬上就撤。」
「那好……趙連長，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通信兵轉頭就要走，卻被趙一洋喊住了：「急什麼……既然命令已經送達，你就不用這麼急了，留下來和我們一起走，這樣也好有個關照。」
說完，他扭頭吩咐趙大春：「老趙……給這位小兄弟喝口水，再把我放在防炮洞裡的乾糧給他吃點，從南京城到這裡可是二十里地，肯定餓壞了。」
「好咧。」趙大春點點頭，吩咐一名士兵帶著這名通信員下去吃東西。
安排好後，趙一洋這才道：「老趙……既然命令下來了，咱們得想個法子安全撤下去。」
趙大春卻道：「這個輪不到咱們操心，營長會安排的。」
趙一洋卻搖頭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營長安排那是營長的事，咱們自己也要做好預案才行。」
趙大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儘管心裡早有準備，但趙一洋的表現還是不時把他給震到。
掃了眼已經不成樣子的火龍山陣地，趙一洋問：「咱們還剩多少人？」
「包括輕重傷員在內，咱們還剩六十八人，但還能動的，就不到五十人了。」
「周長庚……馬上聯繫營長。」趙一洋不假思索道：「時間不等人，要是等鬼子反應過來，咱們就走不了啦。」
「明白！」
「其他人把能帶上的全帶上——槍、彈、乾糧、藥，一樣別給鬼子留。
傷兵走前面，走之前布置些詭雷，把帶不走的全炸了。」
趙大春站起來，扭頭朝不遠處的鄭三斤喊了一聲：「老鄭……你帶著剩下的人去搜彈藥，把能用的全撿回來，特別是鬼子的手榴彈……這玩意布置詭雷的時候用得著。」
「還有你們……周嘉樹、鄧鴻飛、龐懷信你們三個把那挺民24式重機槍帶上，拆了腳架後放騾馬背上，這可是好東西，就算沒子彈也不能留給鬼子。」
虎子從後面竄了出來大聲道：「連長……營長下命令了，他讓我們趕緊撤，四連和五連也開始撤了。」
「連長……鬼子又摸上來了。」
「知道了……周長庚，你和我留下來斷後……鄭班長……你跟趙副連長一起帶著傷員先走。」
「連長……」趙大春剛想說話，卻被我打斷了。
「別廢話，這是命令，馬上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