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井手龍男的震驚，遠在數公里外的趙一洋同樣不滿的皺起了眉頭。
不是那種看到危險情況之後收緊的皺眉，而是一種透著迷惑和不解的，從眉毛中間開始一點點往眉心聚攏的皺眉。
因為他發現剛才那一炮他居然打偏了。
這是他使用雷達瞄準後頭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趙大春、沈柏舟兩人也舉著望遠鏡觀看炮擊結果。
他們從望遠鏡里看到了爆炸的火光，黑夜中，這團火光格外耀眼，把半邊山頂全都照亮了。
但這團火光跟原本預設的目標少說也差了五六十米，原本趙一洋瞄準的是山頂最大的那頂帳篷，因為他根據他的觀察，那裡十有八九就是那個炮兵陣地的指揮部。
沒曾想瞄準的時候好好的，等開了炮後，炮彈卻偏到了右側的山坡上炸開了，距離帳篷整整一大截。
趙一洋退出了雷達，拿起望遠鏡重新看了一遍，彈著點確實偏北了。
他將望遠鏡往脖子上一掛，轉身走到火炮旁仔細觀察了一下，目光從炮架轉移到了輪子，最後鎖定在了沈柏舟的臉上，看了好一會沒有說話。
沈柏舟被看得莫名其妙，他試探著喊了句：「連長。」
趙一洋沒有說話，他繞過沈柏舟走到火炮右側，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摸了摸右側炮輪的輪轂，隨後順著輪轂摸到了輪軸和炮架連接處的卡榫。
當手指頭觸到卡榫的時候，立刻察覺到卡榫咬合的縫隙不對。
正常裝到位的話，卡榫應該完全卡進接口槽里，縫隙寬度不會超過一枚硬幣的厚度，可現在他摸到的那個縫隙，能塞進去兩根手指頭。
他立馬站了起來，走到沈柏舟面前，強壓著火氣怒道：「沈柏舟……你特娘的要是這雙招子不好使就給老子捐了，你看看這火炮的輪子裝對了嗎？」
沈柏舟趕緊跑過來一瞅……壞了。
火炮右側的輪子竟然裝歪了，而且還不是歪了一星半點，而是整個輪子往外撇了將近三度，輪軸沒有完全卡進卡槽里，卡榫只咬合了不到一半，另一半懸在接口外面。
這使得這個裝歪了的輪子承受了本該由兩個輪子平攤的衝擊力，導致炮身在發射的瞬間往右偏了一絲。
可別小瞧這一絲的差距，要是沒有及時發現，再開上十幾炮的話，搞不好這門火炮就得散架。
沈柏舟盯著那個歪了的卡榫看了整整三四秒，在這幾秒鐘的時間裡，他的臉色變了好幾種顏色。
他深吸了口氣，對趙一洋躬身道：「連長……實在對不住，我馬上給您弄好。」
作為軍人，他當然清楚，錯就是錯，不要為自己的錯誤找任何藉口。
他喊了聲：「陳二狗、王大山，過來搭把手，把炮抬起來。」
兩名被點到名字的炮手趕緊小跑著過來，兩人喊著號子合力咬著牙將火炮右側緩緩抬起。
當輪子被兩人合力從從地上抬起兩寸後，沈柏舟用膝蓋頂住炮輪的內側，兩隻手抓住輪轂外緣往下一掰，然後往裡一推。
「咔嚓！」
卡榫從只咬合了一半的狀態被頂到了底部，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後鎖死了。
沈柏舟又用手指頭沿著輪軸和卡槽的接縫摸了一圈，確認縫隙均勻，然後又在輪轂上拍了一掌，輪子紋絲不動，他這才說了聲。
「放！」
炮架被重新放了下來。
他再次對趙一洋敬了個禮：「連長，剛才那一發沒打準是我的錯，請您處分我。」
趙一洋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重新走到火炮左側，開始將心神沉浸到雷達上，根據雷達的指示調整高低機和方向機。
就在這時，只聽到後面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他扭頭一看，卻發現龐懷信被沈柏舟一腳踹倒在地上。
「剛才那個輪子是你裝的吧？」
「排長……我錯了，剛才天太黑了，我沒看清楚卡榫對沒對齊……」龐懷信哭喪著臉辯解了一句。
「天太黑……沒對齊……」
「啪……」
龐懷信的辯解換來的是又一記飛腿。
「老子讓你天太黑，老子讓你沒對齊。」
龐懷信蹲在地上縮成一團，哭喪著臉默默承受沈柏舟的體罰。
「行了……教訓一下就可以了。」
蹲在火炮左側的趙一洋冷冷說了一句，又掃了一眼兩人：「記住，咱們的炮彈只有七發了，下一發要是因為火炮的原因再打偏，老子就讓你們親自扛著炸藥包去炸鬼子的重炮陣地……聽到沒？」
「是……聽到了。」
「好……裝彈！」
「明白。」
幾秒鐘後，伴隨著炮栓閉合的聲音，沈柏舟的聲音也隨即響起，「連長，炮彈裝填完畢。」
而此時，銀尤山上的重炮陣地上，悽厲的警報聲已經響起，原本睡夢中的日軍猶如蝗蟲般從帳篷里鑽了出來。
井手龍男正對著渡邊中尉大聲吼叫著：「快……讓士兵們把各個炮位旁的炮彈箱先搬走……快……」
「日……嗖……」
「轟！」
伴隨著一聲急促的劃破空氣的聲音，第二枚炮彈又砸了下來，而這一次天照大神並沒有站在日軍這一邊，這枚炮彈直接砸到了一枚四年式重炮的炮管下。
伴隨著巨大的爆炸聲，這門重達2.8噸的重型火炮被衝擊波硬生生抬高了幾十公分，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不僅粗大的炮管都被炸得變了形，就連液壓油也從管子的破口裡噴出來，噴得滿地都是。
看到這一幕的井手龍男眼睛瞪得幾乎從眼眶裡凸了出來，這可是價值兩萬六千日元的重炮啊，就這麼被人一炮干廢了。
「觀測班！」
看得目眥欲裂的他高聲吼叫了起來，「炮隊鏡呢？立刻測量彈道反方向，給我找出那門該死的火炮的位置！」
這時，一名三十來歲的准尉踉蹌著跑了過來，鼻樑上帶著一副被硝煙模糊了鏡片的眼鏡，肩膀上還扛著一個炮隊鏡。
只見他哆哆嗦嗦地將肩膀上的九三式炮隊鏡在地上轉了一圈，最後將炮隊鏡朝著北面，開始觀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