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衛戍司令部凌晨5:48分
已經進入夢鄉的唐生智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
多日的緊張疲憊導致他一時間沒能從睡夢中恢復清醒，這也導致他雖然身體醒了，但眼睛還閉著。
而他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自己的枕頭下面，直到手掌碰上冰冷的手槍那一刻，原本提著的緊張心情這才放鬆下來。
這不是什麼病症，是數十年軍旅生涯的條件反射。
「進來。」唐生智沉聲說道。
伴隨著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參謀長周斕大步走了進來。
「司令，出大事了！」
周斕的聲音很奇怪，驚疑不定中帶著一絲驚喜，臉上的表情也似笑非笑。
這讓唐生智感到很奇怪，忍不住問到：「出什麼事了？」
「司令，確實是出大事了！
前方觀察哨來報，就在剛剛，前沿觀察哨發現銀尤山方向傳來劇烈的爆炸聲，還有強烈的閃光，只有大量彈藥殉爆才能弄出的動靜。」
「銀尤山？」
唐生智愣了一下，有些奇怪地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裡不應該是日軍的重炮陣地嗎？他們那裡會發生什麼事？」
「是啊。」
周斕回答，「根據情報，日本人在那裡可是布置了整整一個步兵大隊的防守力量，按道理說應該很安全才對，可偏偏那裡卻發生了劇烈爆炸。
這也是觀察哨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唐生智繼續問：「那些作戰參謀部呢？他們的判斷是什麼？」
「我們參謀部的十多名參謀經過研究後一致認為那裡發生了大爆炸，而且只有是大量的炮彈突然發生殉爆，才會發出那麼大的動靜。」
「突然殉爆？」
唐生智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嗤，「這怎麼可能？日本人對炮兵的管理一向非常嚴格，操作失誤這種事情基本不可能發生。
想要發生殉爆，除非是有人把他們的炮兵陣地給炸了。」
「是啊，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的。」
周斕也皺起了濃眉，「按理說，這麼露臉的事，如果真是咱們的人幹的，邀功的電話早就打過來了。
可問題是，可直到現在還沒人站出來承認。
但偏偏爆炸的事又做不了假，這麼大的爆炸，連遠在10多公里外的觀察哨都看得清清楚楚，日本人即便想作假也不可能啊。」
「這就奇怪了。」
唐生智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思索了好一會後只能囑咐周斕：「你再下去仔細查一下，看看到底是哪支部隊乾的，了解情況後，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是。」周斕應了一聲，他剛準備出房間，門口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作戰參謀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神情驚喜地大聲道：「報告司令參謀長，83軍156師來報，他們的人三個小時前偷襲日軍馬群炮兵陣地，成功炸毀七五口徑野炮16門！」
「什麼？」唐生智和周斕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如果這件事是真的話，再聯想到剛剛雲遊山的殉爆事件，幾乎可以肯定，這兩件事就是同一批人幹的。
「快，馬上給83軍打電話，讓鄧龍光馬上來司令部見我！」唐生智大聲道。
但話剛出口，他又改口道：「不，直接讓156師師長過來，我有一種預感，這件事一定是他搞的鬼。」
「明白，我馬上給156師打電話！」
周蘭趕緊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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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上海華中方面軍司令部松井石根大將，也被他的參謀長，華中方面軍參謀長冢田攻少將睡夢中叫了起來。
「冢田君，你最好給我一個讓我滿意的理由，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好看！」
已經五十九歲的松井石根畢竟年紀大了，睡眠比較淺，晚上一旦被驚醒就很難重新入眠。
他身邊的人都知道他的這個習慣，所以平日裡沒有重大事情，基本上很少有人敢在半夜把他吵醒。
華中方面軍司令官冢田攻少將一臉苦澀，對他說：「司令官閣下，如果有可能，我也不想在半夜把您驚醒，可這件事實在事關重大，我也是不得已才冒昧打攪您。」
「說吧，到底什麼事？」松井石根沒好氣地說。
「是這樣的。」冢田攻遲疑了一下，垂頭道，「就在剛剛，我們布置在南京外圍的銀尤山重炮陣地，被支那人的滲透部隊給偷襲了。
12門重炮全部被炸毀，就連第14重炮聯隊聯隊長井手龍男大佐也在爆炸中玉碎身亡。」
納尼？松井石根猛地站了起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見他一巴掌用力拍在床邊的茶几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茶几上的茶盞直接掉到了地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井手龍男是幹什麼吃的？怎麼能讓支那人把它的重炮給炸了？他不知道這些重炮是我們攻克中華門的關鍵嗎？」
「司令官閣下，」冢田攻苦著臉道，「由於銀尤山重炮陣地全軍覆沒，具體情況我們到現在也沒有完全弄明白。
不僅如此，就在 3個小時前，負責太平門、紫金山方向的馬群炮兵陣地也遭到了支那小股部隊的偷襲，16門野炮也全部被毀。」
聽到這個消息，松井石根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屁股重新坐在了床上，嘴裡喃喃說了句：「完了。」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將領，他當然知道失去了火炮的支援，想要拿下南京，不知要多投入多少精力，填入多少士兵的生命。
當然了，作為一名高級將領，他倒不是心疼那些五分錢郵票就能召來的廉價炮灰，他擔心的是大本營和天皇的問責。
要知道，當初他可是拍著胸脯向大本營保證，要在一個月之內拿下南京。可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連南京的外圍陣地都沒有完全拿下來，要是因為這個貽誤戰機的話，天皇絕饒不了他。
想到這裡，他重新站了起來，一把抓住冢田攻的衣襟，低聲吼道：「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馬上給我重新調兩支炮兵部隊，填補銀尤山和馬群的火炮空缺。」
冢田攻哭喪著臉道：「司令官閣下，一時間我們去哪裡調來炮兵部隊啊？」
「那就去找！」松井石根厲聲道，「如果找不到，就命令陸軍航空兵加大轟炸力度，就是炸，也要把那兩個地方給我炸平了！」
冢田攻雙腿一併攏，朝松井石根敬了個軍禮，這才匆匆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