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湯山,日軍第十六師團司令部。自從占領了小湯山後,中島今朝吾便將他的司令部設在了這裡。
但今天司令部里的空氣就像灌了鉛似的,進進出出的參謀們神情也很凝重。
中島今朝武坐在一張雕花的太師椅上,在他旁邊的茶几上,茶杯還冒著一絲淡淡的霧氣。
第19旅團長草場辰巳站在距離他兩步的前方,戴著白手套的手緊貼著大腿側面的線條,腦袋微垂。
中島今朝武淡淡掃了他一眼,說道:「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松井司令官連續給我打了兩個電話。」
草場辰巳一聽,只感覺到心臟猛的一跳,脖子上的汗毛也開始倒立起來。
「司令官閣下問我,太平門方向的攻擊為什麼停滯下來。
我告訴司令官閣下,我們的部隊正在進行重新調整,然後再發起攻勢。
草場君,由於你的失職,讓我在司令官閣下面前很沒有面子,你知道嗎?」
草場辰巳臉色變了好幾下,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紅。
他很想抬起頭來大聲咆哮:馬群炮兵陣地的所有火炮被支那人炸成了廢鐵,銀牛山的重炮群也連人帶炮全部上了天,失去了炮火的掩護,你讓我們拿什麼發起進攻?用皇軍勇士的天靈蓋去撞南京的城牆嗎?
但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頭垂得更低了。
「是,司令官閣下,實在抱歉……卑職無能。」
中島今朝武抬起眼皮,兩道陰冷的目光直刺草場辰巳的臉:「我已經下令,把戰車第一大隊第三中隊配屬給你,12輛八九式戰車,外加兩架九三式輕型轟炸機掩護。
草場君,我再給你24小時,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大日本帝國的軍旗插在太平門的廢墟上。要是做不到的話,你就親自向松井司令官解釋吧。」
草場辰巳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血色。
只見他雙腿一併,皮靴後跟發出一聲脆響,右手舉到帽檐邊,鄭重地行了個軍禮。
「嗨……卑職明白!」
中午,太平門城牆內側的一團廢墟里。
這裡的陽光照不進來,所以要比提起他地方顯得更加寒冷。
朝陽蹲在一截塌了一半的城牆後,他擰開水壺蓋,往嘴裡猛地灌了一口,一股酸中帶苦、苦中又帶著甜味的味道傳入味蕾。
他咂巴了一下嘴巴,這速溶咖啡的味道還是比不上手磨的香醇,但能夠在戰場上喝到這玩意,已經比99%的軍官和士兵強多了。
說來也有意思,這速溶咖啡是配屬給士兵喝的,但是六連的士兵沒幾個人喜歡喝這玩意兒,士兵們的普遍反應是,這玩意兒苦不拉幾的,跟黃連一個味道。
就在他把水壺蓋子擰好後,突然神情一變,將精神沉浸到了雷達里。
短短几秒鐘後,他突然大聲道:「所有人注意,小鬼子的坦克上來了,至少有10多輛!」
他的話音剛落,地面便開始微微顫抖。一開始是輕微的顫動,隨後城牆上的碎磚開始在地上微微地跳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很快,一陣寒風吹過,空氣中飄來一股刺鼻的柴油燃燒的味道,伴隨著已經開始清晰的履帶碾壓地面發出的嘎嘎聲,就像是一群正在啃骨頭的鬣狗發出的聲音。
趙一洋微微探出了腦袋。只見在城牆外的開闊地上,12個塗著草綠色偽裝的鐵疙瘩正排成楔形陣型,轟隆隆地駛過滿是彈坑和屍體的地面。
看著那圓柱形的炮塔和那根粗短的步兵支援炮,趙一洋高聲喊了一聲:「小心,是小鬼子的八九式坦克!」
他的話音剛落,那群八九式坦克已經往前壓了數十米。在他們的身後,上百名日軍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猶如一群餓狼般跟在坦克的後面往前壓。
趙一洋縮回了腦袋,跑到城牆後面,對著下面吼了起來:「沈柏舟,趕緊把迫擊炮給老子支起來,對著坦克的履帶打,或者打它後面的步兵,快!」
「現在我給你們報數:距離428,1點鐘方向,3發急促射,放!」
城牆後面的沈伯周沒有廢話,幾乎是趙一洋說話的時候,他就衝到了迫擊炮旁,雙手握著迫擊炮的方向輪,轉機轉得飛快。
「張添財,李進丁,沒聽到副營長的話嗎?趕緊的,3號裝藥,3發急促射!龐懷信,你小子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裝彈!」
說話間,沈伯周已經調好了坐標。
正好龐懷信抱起一枚81mm迫擊炮彈遞了過來,沈柏舟接過炮彈,將尾翼對準炮口,猛地一鬆手。
伴隨著炮彈在炮膛內摩擦的聲音,隨後發出一聲悶響。
「砰!」
炮口隨即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炮彈在天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幾秒鐘後,它砸在了最前面那輛八九式戰車的右側。
「轟!」
爆炸的火光沖天而起,碎石和爛泥噼里啪啦地打在了戰車的裝甲上,發出叮鈴噹啷的亂響。
「繼續發射!」城牆上的趙一洋大聲吼道。
「轟!」
第二發炮彈落在了距離坦克後面5米左右的地方,雖然沒對坦克造成什麼傷害,卻將躲在坦克後面的十多名日軍炸上了天。
「幹得漂亮。」
城牆上傳來一陣歡呼。
受到鼓舞的沈伯周又是一發炮彈打過去,而這發炮彈也好巧不巧地落在了為首那輛戰車的左側。
「快……所有人瞄準那輛鬼子的坦克,一旦發現有人從裡面爬出來,立刻干他娘的!」
城牆上響起了趙一洋的吼聲。
事實也確實如趙一洋所說。幾分鐘後,那輛八九式坦克的頂蓋被打開,一名身穿一體式卡其帆布連身衣,頭戴褐色防撞頭盔的日軍裝甲兵從裡面鑽了出來。
只是他剛從坦克跳出來,密集的子彈瞬間就將他淹沒。短短几秒鐘,10多顆子彈幾乎同時擊中了他,他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一聲。
隨後,第二名坦克成員也鑽了出來,但這位更慘,剛露出半邊身子就中了好幾發子彈,整個人重新滑進了坦克里。
看到了兩名同伴的下場,剩下的兩名坦克兵再也不敢冒險出來,只能縮進了坦克里,利用坦克自帶的並列機槍進行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