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落雪依然穿了一身純黑的棉衫褲，桌面上也都是家常菜，很明顯並沒要什麼虛禮，這只是吃個便飯。
陸雨客氣了一下便坐下來，鮑諾諾夾了一筷子菜給他，陸雨放進嘴裡。
說實話，李落雪的手藝可真不怎麼樣，也就不至於吐出來。
但鮑糯糯吃得很開心，臉上歡歡喜喜的，像只小麻雀，不停地往嘴裡塞食，吃得臉頰鼓鼓囊囊的，像糯米糰子又胖了一點。
席間說話的都是李落雪和陸雨。
李落雪相當客氣，一口一個陸先生，又提了陸雨父親當年的一些往事，陸雨父親白手起家，靠自己在北方拼殺盤下礦山，掙下這份家業，很不容易，李落雪表示欽佩。
之後又說了陸家破產後，陸雨一個人挑起門楣，贍養母親，沒有墮落下去，她也表示欽佩。
陸雨能感覺到，這些話都是場面上的，真正要說的，怕是在飯後。
飯終於吃的差不多了，李落雪側頭對鮑糯糯笑了一下：
「諾諾，你不是總說要給你小雨哥哥做甜點嗎？
真人我給你請來了，還不把握機會？
把你的本事都拿出來吧~~」
鮑糯糯聽了這句立刻就精神起來了，像是終於找到自己的賽道，站起來說：「小雨哥，你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回來。」說完飛也似的跑了。
「讓你見笑了。」李落雪這時收起了客套，靠坐在椅背上，臉上的笑容逐漸減少，看來是要進入正題了。
這頓飯沒上酒，全程喝茶。
李落雪似乎對茶藝也沒什麼講究，就隨意的燙了一壺，看著鮑糯糯走遠，給陸雨倒了一杯，「我這個侄女你也看見了，無甚心思，總也長不大。但我覺得挺可愛的，你覺得呢？」
「比上學時可愛。」陸雨由心說了一句。
「奧！」李落雪的眼珠子忽然變得更灰了，好像能看穿人心似的，「是那種讓人一見傾心的可愛嗎？」
陸雨猶豫了一會，最後點了點頭：「是！」
「很好！」李落雪那雙深灰色的眼睛終於有了點笑意，像是很滿意這個回答，
「你父親那個人，我是親眼見過的。
我這人很少看錯人，你父親是個有能力的，聰明，果敢，識時務，能悶聲做大事~~，可惜的是，身後太空了，有點風吹草動就倒了。
這也難免，投胎哪有那麼容易啊！
但現實是，這個世界最終是靠子宮血脈來分配資源的。
人類基因有遺傳性，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像你爸，你爸的優點，你大概也有。
有些事，不說你也懂。
你現在做了個小貨運公司，剛起步是吧？
進步是無限的，但人類的生命是有限的，你想恢復你家原先的樣子，要多少年？你算過嗎？
所以說「有志者事竟成」這句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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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落雪說完後，將牙籤筒里的牙籤全都倒出來，一根一根的向上搭起，搭成一個小塔。
陸雨沒想到這女人還有這本事，用那麼細的牙籤搭出一個三層的小塔，穩穩噹噹，紋絲不動。這需要很強的建築結構思維和操作能力.
這女人的手太穩了~~
「你知道嗎？」李落雪看著眼前那座小塔說道，
「別說是一個小貨站，就算現在全國貨運業都在你手裡，只要上面吹一口氣，結果就是這樣。」
她說完後，輕輕對著牙籤塔吹了一口氣，小塔立刻就倒了，牙籤散了一桌子，七零八落。
然後她抬眼看向陸雨：
「這就叫權勢。
形勢比人強啊~~，聰明人都該懂這個道理。
陸先生，你今年也二十七了，眼看著要上而立之年。能試錯的時間還有多少呢？
不如先考慮一下個人問題，比如結婚。
自古以來，婚姻這東西，可不是一張紙而已，它能給你很多東西，比如能借你勢。」
「我能問個問題嗎？」陸雨忽然說道。
「當然。」，李落雪道。
「你背後的勢是什麼？」，陸雨問
李落雪的嘴角微微咧了一下，好像在笑，但看起來挺嚇人，
「這不是你該問的，但我能承諾你，借了我的勢，你做不成的事情，會很少。」
陸雨再次沉默了，這次沉默維持了很長時間，似乎陸雨把這一生的事都想透了，最後他抬起頭來，「結婚是大事，我要慢慢看。」。
「當然，年輕人談戀愛總要慢慢來，看看合不合適嘛~~」李落雪深灰色的眼睛裡笑意很冰冷，
「同樣，我也要慢慢看看你，看你是怎麼個章程，怎麼辦事的。
我們掌事的人，總要做出幾件漂亮的事兒才能讓人信服，你說對吧？
恕我直言，我以前沒接觸過你啊陸先生。
我這侄女交出去，總得先替她把把關。
也許……，我只說也許……，我是高看了你。那時候，我們今天談的就作廢。」
「也許你真是高看我了。」陸雨道，「我這人一直脾氣不太好，不太會巴結人，是我的毛病。」
「不要妄自菲薄嘛~~」李落雪露出一個比較真實的笑容，
「我們華夏人總是謙虛，但這不是好習慣。
我可是巴結過很多人，也低過很多次頭~~
我看你也是個能屈能伸的，我們屈，並不代表我們不強，屈過，才知道怎麼伸展。
至於脾氣，男人有脾氣是好事嘛~~
心火不滅，江山不衰。
但有件事我要先說清楚，我這侄女你也看見了，心思簡單，這是天性使然，我也改變不了。所以我替她謀了條路。
這條路是幫她上去的，不是踩著她當墊背，最後把她一腳踢了的。
你大概也看出來了，雖說是姑侄名分，但我比她大不了幾歲。只要我活著，我這侄女就吃不得虧。
這份家業未來的當家人，必須姓鮑。」
陸雨沒接話，他腦中一直在與自己纏鬥。
他知道李落雪在說什麼，這女人還是喜歡打直球，沒忽悠他~~，她在讓自己做選擇……
陸雨不是個道貌岸然的人，也不是個裝腔作勢的偽君子，這五年，他什麼髒水都吃過了，什麼苦都咽下了，太知道現實是什麼滋味了。
他忽然覺得很渴，一杯接一杯地喝茶水，像怎麼都解不了渴。最後他放下杯子，看向李落雪：「我要好好想一想，給我點時間。」
「當然。」李落雪笑道，
「我剛才說了，我們互相都需要時間。
但我想一年就夠了。
一年的時間，什麼都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