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陸雨對眼前的一切做出反應,懷中的小泥人在心鏈里說話了,「那個……,陸雨,如果我現在說感知錯誤了,你能原諒我不?」
「你感知錯什麼了?」陸雨盯著眼前那團神聖靈光中的身影。
「他把我騙了,他有肉身!」小泥人的聲音又快又急,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辦法,硬帶著肉體縮進了容器里,他有五感,能聽,能看。
而且既然有肉體,他就一定有力量。
現在別說一個你,一萬個你也打不過他。
對不起啊陸雨,我把你給坑了,嗚嗚嗚~~~。」
陸雨無語了,雖然他現在很想把小泥人搓成球扔出去,但眼前的情況已經不容他多想了~~
「本座在問你,汝能聽懂否?」阮明空的聲音從空中飄落,空靈得像從天上傳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迴響,仿佛整間屋子都在替他傳話。
「哦……」陸雨抬頭看向這個不知該稱之為何物的傢伙,點點頭,「我能聽懂。」
「善!」,阮明空在空中緩緩捻動手裡的念珠,光芒隨著他的動作流動,像水銀順著曲面滑落下來。他緩緩從空中下臨,如天神般降落,停在與陸雨平齊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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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太亮了,陸雨幾乎睜不開眼睛,面頰被光燒得發燙。
而腳下的硃砂和糯米陣法,此時被阮明空的風完全吹散。牆上、桌上所有的符紙,還有那些耶穌像,十字架,像風卷殘葉一般,全部被吹的片甲不留。
「愚人,汝何以為此等拙物能困得住本座?」阮明空的聲音不急不慢,從容如水,盡顯氣度,
「本座乃大越國師,能測大越千年國運,百年之事皆可算準。
可知二戰外夷來犯時,亂中求存的國策是出自何人之手?乃本座顯靈賜之~~
千年前,本座曾親赴華夏學習佛法、道術,於今已歷千餘載,早已位列仙班。
今降臨此處,乃求一具新容器。
汝擅持女媧土,塑得泥胎,正合吾用。
命你速將此容器,供奉與本座。
本座可與汝立定契約,保汝及全族金玉滿倉,世世榮華。」
「完了,他是衝著大白來的。」小泥人在心鏈中飛快地解釋著,
「他現在不遮掩了,他早就盯上了你。
他算準了你什麼時候出生,什麼時候能做出泥胎,有什麼樣的機緣。
他想搶大白~~
不用聽他胡說八道,你把大白給他,他會殺了你,你不給他,他也會殺你。總之你死定了。」
「那怎麼辦?你倒是想個辦法~~」陸雨心裡都快要炸了。
「我哪有辦法啊?」,小泥人哭道,
「他可老強了!!
就是衝著女媧土來的。
驅使著陳氏蘭翻山過海到這個國家,一直低調著等機會,太狡猾了。我一個小孩兒哪能弄過他啊?
你自己看著發揮吧!我就是塊泥,他還沒發現我,我先裝死了。」
「媽的~~,你害死我了。」,陸雨在腦中大罵,「你裝死,我怎麼辦?」
「我對不起你啊!陸雨~~」,小泥人在心鏈中哭道,
「看在我救過你一次的份上,你死了做鬼千萬別來找我啊!我害怕!!心鏈中斷吧!!」
小泥人說完後,心鏈法術立刻斷開。
小泥人在陸雨懷中立刻僵硬,一動不動,非常完美的偽裝成一塊死泥。
「王八蛋~~」,陸雨心中大罵著,但眼前的形勢已經不容他多想了。
前方的阮明空一直等著陸雨的回答,他微微歪著頭,那雙眼睛深沉而明亮,一動不動的,看起來真的很神聖。
但陸雨能明顯感覺到,那雙平靜的眼睛下,壓著巨大的火氣,像一根繃的緊緊的弦,拼命的忍著憤怒,陸雨再拖延一秒,他就會徹底釋放,將陸雨啃食殆盡。
「你要我的容器,用什麼交換?」陸雨努力的保持平靜,腳下緩緩向床的方向挪動,好像只是想找個地方坐下。
「蠢物!」阮明空立在光團中,高傲的揚起下頜,
「吾已許諾,汝將所摶之泥胎奉與本座,可與汝擬定契約。
本座已位列仙班,掌司人間財帛福祿,財運通商,可保汝世世代代金玉滿倉,一生富貴。
汝只需將子嗣中女子,進獻於吾足矣~~」
「就像那些姓陳的一樣?」陸雨問。
「陳氏諸子皆已盡亡,無用!」阮明空的聲音忽然有了些怒意,像翻起一本早已合上的舊卷,在半空中沉沉盤旋,
「無用之物,本座已棄之。汝休得多言,否則,今日即死。」
他的聲音回落之後,屋裡的光像被什麼吸走了一般,竟變得晦暗起來,連玻璃上也結起了冰霜,似乎沒那麼神聖了。
「我只是有件事不明白~~」陸雨抬頭看了一眼上方神聖如仙人般的身影,「既然你已經位入仙班了,還要肉身幹什麼?還是說……」
陸雨說完後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
光太亮,造就的影子也特別清晰。
可那團影子小小的,形狀怪異,蜷在一起,和空中那個神聖的模樣完全對不上號。
陸雨冷笑起來:「還是說……,你現在的樣子是裝的。如果沒有容器,你還能撐多久?」
話音剛落,陸雨猛地向前一跨,他離床很近,那條吉丁蟲項鍊就在眼前。
他一把抓過來,握緊那顆巨大的綠色吉丁蟲,感覺到蟲殼裡面已經空了,輕得像捏著一隻干透的蟬蛻,只剩下薄薄一層殼。
他用力一捏,啪嚓~~一聲。那顆吉丁蟲應聲碎裂,綠色的鞘翅碎片散落一地,容器沒了。
而這時,就聽見空中傳來一聲炸裂的聲音,像什麼東西被從內部撐開了,光團猛地膨脹又塌陷,光塵四散,煙霧般的碎影在空中飄蕩。
阮明空從光中墜落下來,如同落下的星星,摔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光影散去,那個神聖的人形像瓷器一樣碎裂,一層層褪去,逐漸露出底下萎縮的真身。
他縮在地上,身體像被強行反覆摺疊過,手腳已經砍去,只留下頭和半截前胸,關節錯位,像一團被壓的緊緊的血肉罐頭,只能在地上緩慢蠕動,皮膚像乾涸的老樹皮,早已形同枯槁,卻不甘心的勉強活著。
陸雨站在兩步之外,看著這團噁心的東西,心裡竟然有種憐憫的感覺。
他真的不理解,這樣一位古越南歷史上神一般的人物,為了活下去,竟然會做到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