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知道了。」陸雨坐在床上沉默了一會,
「有一件事我其實挺在意的。
那個李落雪,就是你上次看到臉上有很多血的女人,明天晚上約我見面。那女人很不對勁,我總覺得她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肯說。
如果是那樣,鮑諾諾怕也是她放的套。
我身邊不能有定時炸彈。
我知道她的腦子你鑽不進去,但你必須想想辦法,儘量幫我看看她在想什麼,如果不確定安全,她的助力我就不能要。」
「行!」小泥人乾脆地應了一聲,「人總有鬆懈的時候,你和她多獨處一會,我盡力~~」
之後陸雨在家好好整理了一下計劃,過幾天肯定要回山上了,要給大白升級,在此之前山下的事情要處理乾淨。
母親的藥快吃完了,得去醫院開下個月的進口藥,兩萬塊左右,這筆錢得提前準備好。
公司帳上的錢不多了,自己卡里還有十萬塊,距離購回礦山的目標還差很多很多,暫時不用考慮。
段震傷的不輕,至少要在醫院躺半個月,之後很長時間都不能出車幹活了,要再雇個司機保證貨運站正常運作,還要找個幫忙管理的。
陳黑白是沒事了,但過兩天要找他聊一聊,林妙可的事拖了這麼久,該有個了解了。
而一切最重要的,是明晚的談話,這次談話會決定他以後的走向~~
陸雨洗了個澡,陸雨媽說他渾身上下一股奇怪的死魚味。現在想想,估計都是從阮明空屍體上沾來的。
他睡了一整天,精神養的非常好,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五點多了。
鮑諾諾發來了一條消息:「小雨哥,姑姑說她想單獨和你見面,只是吃茶,讓你自己去,就在上次的會館,車會來接你的。」
陸雨回了個「好」
然後隨意的吃了口他媽做的麵條。
天黑後,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他家樓下,把陸雨接去李落雪的海邊會館。
這次的司機和以往不同,不言語,穿著一身黑西裝,冷嗖嗖的,全程沒有轉過臉來~~
會館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不同的是園子裡多了些燈火,石徑兩側擺了幾架屏風,屏風前頭擱著黃木案幾,案上放著青瓷茶盞和幾碟細點。屏風後頭懸著幾盞紗燈,傳來咿咿呀呀~~的唱曲兒聲。
這倒是不稀奇,陸雨以前跟父親去應酬時,也常見私人會館裡請些表演藝人,因為有錢人大多是老登,他們喜歡聽京劇戲曲。沒想到李落雪這種年輕人也會喜歡。
有人把陸雨一路引到內室,這一次沒進飯廳,而是進到了會館最深處一間私密的屋子。
推門進去,是一間茶室。地方不大,但層高很高,四壁都是深色的老木頭,牆角立著一尊銅香爐,煙氣極淡,幾乎聞不出來。
正中一張大茶桌,深色木料,面上沒有漆,只有一層被茶水浸潤過的暗沉光澤,像用了很多年的舊物。
桌上擱著一套青色茶具,不花哨的素胎,釉面溫潤,放在那裡就有一種沉甸甸貴氣。整個房間像是一間被古人留下的書房,安靜,穩重,沒有多餘的東西,
門關上後,外面的唱曲聲變得模糊了,像隔著一層水傳過來的。
陸雨在屋裡坐了一會兒,沒有亂動,等著前方那扇門被推開。
過一會後,就聽見有腳步聲傳來,落地非常穩定~~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點緊張,但這種感覺不是害怕,而是知道有人朝他走過來,還沒有看清楚那人的臉,就已經知道她在做什麼樣的表情了。
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正是李落雪。
這女人今天也不知是怎麼了,沒有穿像寡婦一樣的黑色衣服,而是換了一條純白的長裙子。
這裙子的裙擺很長,落著地,走起來時在地面上輕輕掃過,領口和袖口都鑲著極細的銀線花紋,不張揚,但站在那裡,似乎全世界的富貴都被比下去了。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助理,手裡端著個木托盤,行走時幾乎沒有聲響,進屋後,把托盤放在李落雪手邊的桌案上,俯首鞠了一躬,便退出去了,無聲的合上門。
李落雪將手放在木托盤上,輕輕摩挲。
那是一塊淡灰色的薄布,布面裡面壓著些東西,非常薄,像餡餅。
雖然看不清楚,但陸雨幾乎可以確定——那就是阮明空的屍體。
當時阮明空被切成碎片之後,爆出來的就是這種臭魚般的味道。現在那布下面薄薄的一層,估計只剩下碎片和塵埃了。
「一代國師啊!」李落雪用手撫摸著那塊淡灰色的布,臉上竟然有悲傷的神色:
「他年輕時渡水而來,救過這裡的人,建過橋,修過廟。
古越南時多洪災,他教會當地人修堤壩、分水流,救下來的人不計其數,是個有志氣的人,也是個要臉面的人。
二戰時,西方槍火蠻橫,亞洲諸國都難以自保,小小越南隨時踏為平地。
他從那容器里鑽出來,穿著那身假皮,裝成神仙的模樣出現在越南國王床榻前,獻出「亂中求存」的國策。
此後小小越南左右逢源,作為一塊緩衝地在列強中夾縫求生,沒有徹底碎掉。
對於自己的母國,他功德不小啊!」
李落雪說完後收回手,
「可惜,最後死成這麼個不體面的模樣。
本來嘛,人的壽命是有數的,一個人類偏想逆天改命,修仙得永生,最後哪個成事了?那都是痴心妄想。
可自古以來,這樣的痴心者太多了,最後把自己變成了禍害。」
李落雪最後看了一眼那淡灰色的布:「不管怎樣,人還是要送回家鄉的,讓他落葉歸根吧!」
陸雨死死盯著這女人,聽著她說的每一句話,他不確定李落雪知道多少關於修仙的事,也不確定這女人是不是在詐他,最後問了一句:「你想說什麼……」
「別那麼緊張~~」李落雪依然很從容,用紙巾擦了擦手:「沒什麼不能說的,不就是修仙麼!陸雨,我知道你在修仙。」
陸雨的心臟驟然停了,他猜的果然沒錯,這女人知道他在幹什麼~~
李落雪說完後緩緩抬起下頜,燈光打在臉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頜線和精緻的五官,那張臉很好看,本該是個溫柔的長相,但現在顯得過於白了,白得滲人,白得讓人畏懼:
「陸仙師,我今天請你來,就是要跟你攤這張牌。
近些年,會有很多這樣的東西浮出水面~~
他們都是過去了不得的人物,什麼高僧大德,王侯將相,總之天賦異稟,以為自己可以逆天而行,藏起來偷偷地修仙呢。
當然,修仙不管任何人的事,真能修成正果也是他們的本事。
但變成禍端不行,吃人不行~~
那些變成禍害的東西,我們現在叫做「仙禍」。
必須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