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社會認為女子出嫁後屬夫家外性,血污、陰氣重。
最多只能在祠堂外、後院幫忙準備祭品,不准進入祠堂,不准跪拜先祖牌位。
杜瀟月剛穿越過來時,有人曾念叨過這套規矩,還試圖用孝道廉恥來壓制她。
後來她摸清楚現狀,一刀將那人斬殺,從此耳根清淨。
如果宋憫農非逼迫她參與祭祖,她不介意再砍他兩刀。
「當然可以。」宋憫農連連點頭,「你且在此等候,我去牽牛。」
說完,他逃也似的跑進宅院。
杜瀟月和江霖沉默著,走回廂房。
推開房門,羊羔跌跌撞撞地衝過來,低頭蹭江霖的褲腿。
江霖彎腰抱起羊羔,連同陰羅傘一起交給杜瀟月,半開玩笑道:「你不會丟下我不管吧?」
「多謝提醒。」杜瀟月撇撇嘴。
她轉身走向門外,忽而腳步一頓,隨手扔出兩張黃符。
「陰邪之物最怕至陽至剛的天雷。這是五雷符,你收好。」
江霖抬手接過符紙,驚訝道:「你居然還有道家符籙?」
杜瀟月沒有回應,徑直走出房間。
屋內陷入寂靜,江霖走到床榻前坐下,閉目養神。
窗外晨光微熹,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停在門外。
「大少爺,您醒了嗎?」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樸素的丫鬟走進來。
她將手中的素色長衫放在床邊,低頭說道:「大少爺,這是您的衣服。」
「嗯。」江霖應了一聲,抬手換上衣衫。
素淨無紋的衣料襯得他眉目清冷淡雅,褪去平日的慵懶,添上幾分世家子弟祭祖時該有的端肅模樣。
窗外天光徹底亮開,晨霧薄薄漫在庭院,隱隱傳來下人清掃陳設的細碎動靜。
丫鬟垂首立在一旁,輕聲說道:「族中長輩已在祠堂等候,各家男丁盡數到齊,只等大少爺您就位開祭。」
江霖微微頷首,抬手撫平衣襟褶皺,邁步走出廂房。
穿過書院,沿著東西連廊前行,遠遠便看見後院家祠屋門大開。
檐下素白荷燈懸成一排,風拂燈穗,輕輕搖曳,光影斑駁落在祠堂前的石階上。
廊下站滿同族男丁,皆是一身素色長衫,無人喧譁。
徐笙立在最外側的廊檐下,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江霖身上,四目短暫相接。
江霖腳步一頓,正要走向他,就被快步趕來的小廝打斷。
「大少爺快入列吧。」小廝遞來一盞白紗燈籠,壓低聲音,「主祭長輩已經就位,今日禮數半點錯不得。」
江霖接過燈籠,順勢走入男丁隊列中,垂手肅立。
不多時,一位身穿深色禮袍的老者緩步踏上正階,念誦祭文。
祝文落畢,鑼鼓輕歇。
「上香——跪拜——」
滿院族人齊齊躬身屈膝。
江霖隨著眾人一同屈膝跪拜,隨後便是奠酒、獻供、誦讀祭詞。
待所有禮行過半,族人依次走進祠堂,分批上香禮拜。
江霖緩步走到供案前,拈香躬身。
古代世家大族的規矩真多……他漫不經心地想到,杜瀟月怎麼還沒送來神像?
再等一會兒,天都黑了。
他將香插進銅爐里,隨族中子弟退出祠堂,站在台階下,等待焚帛送靈。
院中瓦盆早已擺好,下人先焚少許黃紙,布施四方孤魂。
緊接著一沓沓冥鈔、紙衣、元寶盡數投入火盆。
青煙扶搖而上,穿出院落。
倏然,一股熟悉的氣息自遠處襲來。
江霖眼眸微眯,抬頭望向半空。
一個小黑點自空中墜落,不偏不倚地砸進火盆里。
噗嗤!
火盆炸裂,紙錢灰燼四散飛揚。
一個六臂多目的神像自木匣中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這是怎麼回事?!」
「是善觀龍祇!!一定是祂發怒了。」
「快把雕像請走!」
……
現場一片混亂,青年們護著老人孩子匆忙朝後方退去。
江霖大步流星地走到火盆旁,彎腰拾起陰羅傘。
他瞥了眼毫無動靜的祠堂,一腳將善觀龍祇的雕像踹進殿內。
轟——!
一道極為耀眼的光柱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烏雲如墨翻滾,自光柱頂端向四周瘋狂蔓延,頃刻間遮蔽天宮。
祠堂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崩裂聲,瓦片紛落如雨,牆體展開蛛網般的裂痕。
院中石階寸寸碎開,連廊木櫞斷裂倒塌。
整個宋府轟然傾覆,殘垣斷瓦似有引力牽扯般緩緩升空。
「快逃啊!」人群中爆發出悽厲的驚叫。
族人們踉蹌奔逃,素色長衫被飛揚的塵土染成污灰。
主持祭祀的老者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觀音菩薩,請您息怒啊!」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徐笙,聲音顫抖。
「龍女大人,求您救救宋家!」
徐笙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江霖逆著四散的人流走近,停在徐笙身前,低頭看著他。
「你自己離開,還是我動手?」
「我為什麼要走?」
徐笙微微歪頭,一黑一金的異色雙瞳直勾勾地盯著江霖。
「這具軀殼非常完美,我很滿意。」
「打壞也沒關係,我再換一個就好,無所謂的。」
江霖臉色微沉,冷冷地說:「冥頑不靈。」
他自袖中取出五雷符,雙指併攏朝符籙一點。
雷光自符紙迸發,凝作一道刺目電蛇直撲徐笙眉心。
徐笙非但沒躲,反而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刺啦」一聲,衣袍焦裂,皮開肉綻。
傷口處卻不見鮮血,只有縷縷暗金霧氣逸散而出。
他低眸看著肩上焦痕,唇角微勾。
「若是把這具皮囊破壞掉,那小鬼可就無法復生了。」
「呵。」
江霖鬆開手,陰羅傘凌空飛起。
鮮紅如血的傘面罩住兩人,紋刻其上的曼陀羅花緩緩綻放。
他指尖夾住第二張符,猛地拍在徐笙的額頭。
「真兇啊,一言不合就想拘我魂。」
徐笙瞥眼空中盤旋的陰羅傘,順勢向後倒去,雙眼變得空洞無神。
一位雙環垂髻、穿著月白紗裙的小姑娘從他體內躍出,雙手提裙,飛快地奔向遠處。
「終於搞定了。」
江霖鬆了口氣,伸手抱住徐笙的身體,舉目四望。
世界不知何時變得空白死寂,唯有傘下顯露出現實的一隅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