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蒼白的雷光撕裂夜空,雨流狂落。
杜瀟月倚靠在天台邊緣,用刻刀勾勒出龍角六臂木雕的眉眼,而後輕輕吹落木屑。
她抬頭望向天際,一道碗口粗的九天神雷自雲端劈下,在距離地面數米處卻像被無形的屏障阻隔一般,轉而向四周擴散。
翻湧的黑雲遮蔽星月,天地間一片昏暗,唯有耀眼的雷光在雲層中穿梭遊蕩。
轟隆隆!
紫金色的雷霆接連落下。
片刻後,天台中央顯現出一扇厚重的棕色木門,正上方掛著「校務處」的標牌。
「看來用不上了。」
杜瀟月把玩兩下龍角六臂木雕,隨手扔向一旁。
大頭鬼嬰現出身形,伸手接住木雕,抱在懷裡。
倏然,天台的鐵門被人推開。
一個身穿病號服的老婦走上來,身後跟著手拿燃燒瓶的方老師和高翰強等人。
她緩步靠近校墓處,右手握住銅把手。
門板上殘留的雷電瞬間傳遍老婦全身,電得她雙眼翻白,渾身抽搐。
「姑姑!」
方老師大驚失色,連忙抬腳將老婦踹開。
老婦重重摔在地面,昏死過去。
「噗嗤。」杜瀟月忍俊不禁,轉頭對身旁的大頭鬼嬰說,「去陪她們玩玩。」
大頭鬼嬰乖巧地點點頭,朝方老師飛去。
不過片刻,方老師等人就被大頭鬼嬰用幻覺嚇得尖叫連連,慌忙逃離天台。
雷聲漸弱,暴雨也慢慢停歇。
杜瀟月邁步走近校務處,伸手拔出唐刀,指尖閃爍著黑色的電弧,瞬間覆蓋刀身。
「砰」的一聲,校務處的門被踹開。
江霖側身閃過迎面而來的斬擊,抬手就是一記奔雷拳。
杜瀟月見勢不妙,立刻腳尖輕點地面,身體向後退去,拉開距離。
「我就知道……」
江霖走出校務處,無奈地嘆了口氣。
「等我歇會再打行不行?」
「開什麼玩笑?!」
杜瀟月冷哼一聲,連揮數刀,半月形的黑色電芒斬向江霖。
江霖雖顯疲憊,但反應極快,側身避過的同時,紫金色的雷光自掌心迸發,與黑色電弧撞在一處。
滋滋!
兩股雷電交織,爆出刺目的光芒,震得周圍空氣嗡嗡作響。
「強弩之末!」
「雖然法力所剩無幾,但對付你足矣。」
黑雷閃動,杜瀟月抬手劈向江霖左肩,未等招式用老,腕抖刀斜,刀刃已砍向他右頸。
江霖雙手合十架住唐刀,嗡的一聲響,黑雷和紫金色雷光相撞,電光四濺。
震聲未絕,兩人已過三招。江霖雙拳連環轟出,直攻杜瀟月的面門。
杜瀟月避向右側,左手招魂幡一揚,萬千惡鬼哭嚎著從幡中湧出,遮蔽江霖的視線,同時揮刀砍向他的大腿。
江霖不退反進,一把抓住刀刃,右拳順勢砸在杜瀟月的胸膛。
杜瀟月身影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被雷電撕碎的紅色紙人。
「為了打敗你,我可是籌謀劃策很久。」
她手持唐刀,繞著江霖緩緩踱步。
「終於等到你法力耗盡、身心俱疲的這一刻。」
「然後呢?」江霖挑眉問道,「你不會真以為自己能殺死我吧?」
「為何不能?」杜瀟月冷聲反問道。
她輕輕撫過刀身,揚手劈出十字斬擊,凌厲的刀氣裹挾著黑雷瞬息而至。
眾鬼紛紛現身,從四面八方攻向江霖。
江霖眼神一凜,喚出鬼童和林書儀等厲鬼迎戰,自己則閃身避開十字斬,快步奔向杜瀟月。
杜瀟月見狀,手中萬魂幡一揮。
厲鬼們蜂擁而上,她隱匿在鬼群之中,伺機而動。
江霖絲毫不慌,論數量他確實比不過杜瀟月,但她手中的鬼都是蝦兵蟹將,而他的可是精銳。
他站在原地,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一道黑雷斬從背後襲來,江霖側身閃過,反手就是一拳。
又是紅色紙傀!
江霖以前覺得杜瀟月自創的替命術法,將紅色紙傀貼在身上就能轉移傷害、擋劫的能力很好用。
但當對手用起來,他才發現這玩意是真噁心。
「杜瀟月,你不會在背心裡貼滿紅色紙傀吧?」他吐槽道。
沒有回應。
想想也是,杜瀟月藏得好好的,不可能貿然出聲暴露位置。
不能再拖延下去!
江霖屏氣凝神,右手雷光乍現,作勢要揮向地面。
夜空烏雲壓頂,雷聲滾滾。
杜瀟月連忙揮動萬魂幡,將眾鬼收入幡中。
就是現在!
江霖如離弦之箭般朝著杜瀟月衝去,右拳凝聚著恐怖的雷霆,狠狠轟向她的胸口。
「啪」的一聲脆響,紅紙傀被轟成漫天紙屑。
江霖攻勢不減,目光鎖定在杜瀟月身上,再次揮拳。
一張又一張的紅紙傀被他轟碎,杜瀟月節節敗退,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就在這時,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掌貼在江霖後心。
黑色的雷電竄入他體內,心脈寸寸斷裂。
「噗!」
江霖噴出一口鮮血,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後倒去。
「江霖啊江霖,你終究還是輸了。」
杜瀟月輕笑一聲,緩步走到江霖身邊。
江霖目光掃過她的臉龐,看向旁邊撐傘而立的何逸敏。
兩人都低著頭看他,臉上掛著一模一樣的笑容。
得意又帶著幾分嘲弄。
江霖閉上眼睛,氣息徹底斷絕。
他死了。
杜瀟月看著他的屍體,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她喚出餓死鬼,吩咐一句「吃掉吧。」便走到何逸敏面前,指尖觸碰到陰羅傘的傘柄。
倏然,她感到一股劇痛從腹部襲來。
杜瀟月低頭看去,一隻閃爍著雷光的手從背後貫穿她的身體,鮮血順著傷口噴涌而出。
「怎麼可能……」杜瀟月愕然回首,難以置信地看著江霖,「你……為什麼……」
「因為所以。」江霖微笑著說。
他抽回手,甩掉胳膊上沾染的鮮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面上癱軟的杜瀟月。
「搶我法寶就算了,死後連具全屍都不留,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咳咳咳!」
杜瀟月劇烈咳嗽起來,眼神死死盯著他,滿是不甘。
江霖笑了,「不服氣是嗎?我給你個機會。」
他從何逸敏手中拿過陰羅傘,變化成兩把寒光凜凜的長刀,將其中一把扔到地上。
長刀打著旋,緩緩停在杜瀟月面前,刀身的鏡面清晰地倒映出她狼狽不堪的面容。
杜瀟月抬手擦拭掉嘴角溢出的鮮血,撿起長刀,緩緩站起身。
「賭命?還是別的?」
她挺直脊背,毫不畏懼地迎上江霖的目光。
「輸的人就交給對方一絲魂魄。」江霖說,「只拼刀術,如何?」
「好。」杜瀟月點頭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