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仔、吳家維、渣男賤女兩人、旅社老闆娘、泰國神婆……」
「還差一個。」
江霖指腹摩挲著下巴,神色遲疑。
「你們說,我要不要把最後一張鬼師傅的紙傀給冠宇用?」
「畢竟他是鍾炎火師兄的獨子,萬一在我眼皮子底下死掉,影響不太好。」
「那小子不一定會承你的情。」李妍說,「我瞧他面相就像是個犟種。」
「沒錯。」林書儀微微頷首。
武雄教養冠宇近二十年,都未能令他信鬼神之說,何況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而且他是全陰反陽,帶魁罡的鐘馗天命乩身,鬼師傅的重點關注目標。
想用紙傀替身偷梁換柱,沒那麼容易。
江霖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憂鬱地嘆了口氣。
「看來只能在大街上,隨機挑選一位幸運觀眾咯。」
他走到窗前,將附著鬼師傅的紙傀遞給林書儀。
林書儀瞭然,化作一縷黑霧從窗戶縫隙鑽出。
咿呀——
612房門自動打開。
「謝啦,老闆娘。」
冠宇走出房間,發現外面空無一人。
「老闆娘?」
他四處張望,眼角餘光瞥見一位黑髮披肩的女孩從走廊拐角處經過,背影似曾相識。
冠宇猶豫片刻,朝女孩離開的方向追去。
廊道內光線昏黃,冠宇搜尋許久,始終不見女孩蹤影。
他正欲折返,忽然又瞥見不遠處閃過龜仔的身影。
「龜仔,你去哪裡?!」
冠宇呼喊一聲,大步流星地跑了過去。
眨眼間,龜仔的身影消失不見。
「龜仔,快出來了啦。」他沿著走廊前行,自言自語道,「你跟我玩捉迷藏是吧?」
「等我抓到你,一定要打爆你的龜殼。」
冠宇推開樓道的門,抬眼就瞧見龜仔吊在半空,雙手無力地垂在兩側。
「龜仔!!」冠宇衝過去,一把抱住龜仔的腿,「龜仔,你不要嚇我!」
他抬手想要解開繩套,卻怎麼也解不開。
「龜仔你等我,我這就去拿刀子。」
說完,他轉身向著走廊盡頭跑去。
與此同時,665號房間內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響。
老闆娘彎腰撿起地面上破碎的相片框,神色陰鬱。
「媽的,你很會藏嘛。」陳俊男冷笑著說,隨手將衣服扔在地面。
他拉開臥室的抽屜,低頭看著裡面的照片。
「哇塞!你看我找到什麼?」
陳俊男拿起照片,舉到老闆娘面前。
照片上他們和睿睿站在海邊,笑容燦爛。
他慢慢把照片撕成兩半,一巴掌摑在老闆娘臉頰上。
「你也配當人家的媽?!」
他怒吼過後,又開始翻箱倒櫃尋找旅社產權證和印章。
「看你多會藏,我就不信我找不到!」
老闆娘側頭看著地面上的那半張照片,淚如雨下。
「睿睿……」她哽咽著說,身後不斷響起前夫的怒罵聲。
「當媽不行,藏東西厲害!你想怎樣啊?」
「把我的睿睿還給我。」老闆娘情緒失控,歇斯底里地喊道,「把睿睿還給我!!」
她衝進臥室,緊緊攥住陳俊男的胳膊,用力將他往外拖。
「你幹什麼?」陳俊男甩開她的手,不耐煩地說,「神經病啊你?」
「還給我!把睿睿還給我!」
老闆娘發瘋似的撲向陳俊男,卻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你想死是不是?!」陳俊男惡狠狠地吼道,雙手死死掐住老闆娘的脖子。
老闆娘臉色瞬間漲紅,雙手徒勞地拍打陳俊男的手臂。
她的眼睛瞪得滾圓,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嗚咽聲。
危機時刻,屋內的燈泡忽然閃爍不定,發出滋滋啦啦的電流雜音。
陳俊男鬆開手,轉身看向櫃檯上擺放的燈泡。
「幹什麼啦?」
盥洗室懸掛的門帘無風自動,下方露出一雙穿著黑色兒童拖鞋的腳。
陳俊男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試探性地喚道:「睿睿?」
「咳…咳咳!」老闆娘乾咳兩聲,右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側身看去。
陳俊男雙膝跪地,不停揉搓著眼睛,隨即四肢僵硬地爬向睿睿。
「啊——!」
老闆娘發出悽厲的尖叫,猛地撲在陳俊男身上,雙手緊緊掐住他的脖頸。
「不准你傷害睿睿!」她歇斯底里地吼道,「不准!!」
門外傳來藍衣女人焦急的呼喊:「婉華,發生什麼事了?」
她推門而進,目光掃過陳俊男的屍體,又落在神情恍惚的老闆娘身上。
「叫救護車。」她慌張地說,「快叫救護車啊!」
藍衣女人轉身看向老闆娘,催促道:「你還愣在那裡幹嘛?!」
老闆娘充耳不聞,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門帘後露出的一雙腳。
「睿睿……」她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壓低聲音,「噓。」
「婉華?」藍衣女人嘴唇哆嗦,滿臉驚惶。
老闆娘緩緩站起身,從她身旁經過,伸手關上房門,掛上門鏈。
「你要幹什麼?」藍衣女人緊張地說,「今天的事情,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你想想看,我們是很好的姐妹,我就不可能害你的啊!」
老闆娘跪坐在李俊男屍體旁,從他的褲兜里掏出半張照片。
照片中,李俊男和兒子睿睿親密地依偎在一起,滿臉寵溺。
「可是我兒子說……」
老闆娘垂眸看著照片,語氣平淡無波。
「他想吃肉。」
話音剛落,藍衣女人身體僵住,手指反折扭曲成詭異的弧度。
「呃…嗬嗬…」她嗓間發出痛苦的嗚咽。
門帘被猛地掀開,睿睿邁步走到老闆娘面前,眼白布滿血絲。
老闆娘抬頭看他,抿唇淺笑。
走廊外,冠宇停在 665門前,猶豫著要不要敲門。
倏然,身後傳來龜仔的呼喚聲。
「冠宇,救我……」
「龜仔?」
冠宇折返回樓道,卻見上吊繩仍然懸掛在半空,不見龜仔的蹤影。
「人呢?」
他四處張望,耳畔再次傳來龜仔的呼救聲。
「冠宇,救救我!!」
他循聲跑到 625房門前,門板被人從裡面拍得砰砰直響。
「我已經撐不住了,救我啊!!」
廊道內的燈光忽明忽暗,龜仔的哭喊聲變得越發悽厲。
「冠宇!!」
「你開門啊,龜仔!」
冠宇來不及多想,用力撞開房門,沖了進去。
屋內空無一人,根本沒有龜仔的身影。
「搞什麼?」冠宇皺緊眉頭。
「砰」的一聲,走廊盡頭的樓道門憑空打開。
冠宇抿緊嘴唇,大步走到門前查看。
「救我。」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冠宇愕然回首,只見龜仔雙眼通紅,猛地朝他撲來。
他猝不及防,被撞得跌倒在地。
龜仔的手如鐵鉗般扼住他的喉嚨,神色猙獰。
「七身七命,誓殺鍾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