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沉吟片刻，彎腰抱起黑貓：「先回學校。」
若是冠宇、黃永發莫名失蹤，他肯定會覺得棘手，但杜瀟月……
她估計是遇到什麼事情，才主動離開。
眾人原路返回，約莫二十分鐘後，轎車緩緩地停在納蘭中學校門前。
江霖推門下車，身後傳來司機毫無波瀾的聲音。
「江霖。」
他回過頭。
「下陰間，封堵鬼群退路。」
司機目視前方，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沒動，似乎在等他的回應。
「杜瀟月？」江霖頓了頓，「知道了。」
他輕手關好車門，快步走進教學樓。
風叔早已等候許久，拿著兩件壽衣迎上前來。
「你們誰想去地府？」他問道，「時間緊迫，我只找到兩件死人穿過的壽衣。」
黃永發接過一件亮藍色的壽衣，半開玩笑道：「鍾老師，我們下去後回不來怎麼辦？」
「那就只能當孤魂野鬼咯。」風叔說。
他帶領眾人來到位於三樓的空教室，屋內桌椅板凳都推擠在牆角，中間擺放著兩幅薄棺。
前方的桌面上放有香爐、蠟燭和貢品。
「各位，開始吧。」他把壽衣遞給冠宇，囑咐道，「你們只有一炷香的時間，如果香燃盡還未歸來，就會被困在陰間。」
「到時我會搖動招魂鈴，引你們回來。」
黃永發利落地穿好壽衣，轉身卻見冠宇站在原地，遲遲不動。
「別磨蹭了，快點！」他催促道。
冠宇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穿上壽衣，躺進棺材裡。
「風叔，」黃永發跨進旁邊的棺材，嘿嘿笑道，「你可一定要撈我們出來呀！」
「放心，到時會有白色光束指引你們。」風叔回答道。
他用力一推，將棺蓋合上，隨即用打火機點燃一把線香，朝桌面上的神像恭敬地拜了拜，將其插在香爐中。
香菸裊裊升騰，黃永光閉上眼睛，意識漸漸模糊。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自己置身於一處荒涼陰森的山崖下，周圍全是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惡鬼。
「黃永發，別發呆了！」冠宇焦急地說，他胸前佩戴的雷牌發出耀眼金光。
黃永發如夢初醒，與他背靠背站著，警惕地看著四周。
「這些鬼怕陽氣。」冠宇低聲說，「只要堅持一炷香的時間，我們就能回去。」
一隻惡鬼躍躍欲試，佯裝撲向他們。冠宇連忙將金光照向它，卻未曾預料到其餘鬼魂從左右兩側夾擊而來。
「呼～」黃永發大口吹氣，勉強逼退偷襲的惡鬼。
冠宇咬牙將雷牌高高舉起，金光驟然暴漲，逼得最近的幾隻惡鬼尖叫著後退。
但遠處更多的鬼影正源源不斷地湧來，如潮水般無窮無盡。
「怎麼辦？再耗下去，我們都會死。」
「呼呼呼——」
黃永發忙著吹氣，根本無法回應。
他眼角餘光瞥見左前方的崖壁，咬了咬牙，手肘勾住冠宇的臂彎，後背相抵。
「攥緊雷牌！」
「什麼？！」
冠宇還未來得及反應，身體已被一股巨力帶得雙腳離地，跟著黃永發飛速旋轉起來。
陡峭的崖壁在視野里忽遠忽近，惡鬼拉伸成一道模糊的殘影，還未靠近，便被金光擊退。
鬼魂會像活人一樣，出現頭暈目眩、噁心嘔吐之類的症狀嗎？
冠宇以前不知道答案，但他現在知道了。
不會！
兩人旋轉速度越來越快，金光雷牌發出的光芒在空中甩出虛影，最終首尾相連，形成圓環，硬生生開闢出一片安全地帶。
與此同時，懸崖頂端出現一道身影。
江霖右手撐傘，目光穿透層層陰翳，望向下方混亂的戰場；餓死鬼則坐在崖壁邊緣。
混沌灰暗的鬼潮中，冠宇兩人像金色陀螺般橫衝直撞，格外醒目。
餓死鬼旁觀片刻，好奇問道：「他們算是天才嗎？」
「當然算。」江霖說，「面對危險，能鼓起勇氣反抗、並想辦法破局已然是人中英傑。」
「黃永發和冠宇真厲害。」餓死鬼由衷地稱讚道。
江霖笑而不語，目光投向遠處灰濛濛的邊際。
一點微弱的火光亮起，逐漸蔓延開來，形成燎原之勢。
那是杜瀟月發出的信號，表明她已經準備就緒，可以開始行動。
餓死鬼站起身，眼神中閃過一絲興奮：「我現在去封路？」
「再等等。」江霖搖頭。
黃永發兩人還在陰間，等他們安全離開後再動手也來得及。
須臾間，一束白光自天際垂落。
從中傳來古樸厚重的銅鈴聲，伴隨著風叔夾著嗓子的呼喚聲。
「黃永發、冠宇的魂魄快回來！」
鬼群變得越發狂暴，不顧一切地撲向黃永發兩人，阻攔他們靠近光柱。
「去幫忙。」江霖吩咐道，「等他們離開陰間後，立刻用炎火封住鬼群退路。」
「得令！」餓死鬼應道。
他一躍而下，如炮彈般砸向鬼群中心。
轟！
一聲巨響。
成片的惡鬼被衝擊力掀飛，哀嚎遍野。
黃永發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隨即狂喜不已。
「小紅牛逼！」他激動地大喊道。
餓死鬼雙手拎住兩人的衣領，將他們扔向光柱。
「你全家都叫小紅！！」
一聲怒吼，連通陰陽兩界的光柱隨之消散。
餓死鬼身形一閃，懸浮於數萬米高空，俯視著下方驚恐逃竄的鬼群。
他高舉右手，陰羅傘驟然出現在頭頂，將方圓數百里籠罩其中。
緊接著，漫天火雨朝著鬼群邊緣傾瀉而下。
嗤嗤嗤！
火雨落地即燃，與杜瀟月的火焰相互融合，形成包圍圈，向中心區域不斷收縮。
一時間，哀嚎慘叫聲不絕於耳。
有的鬼試圖衝破火圈逃跑，可剛觸碰到火焰便被燒成灰燼。
其餘惡鬼見狀，嚇得膽戰心驚，不敢再輕舉妄動。
頃刻間，一面招魂幡迎風招展，以鯨吞之勢將百萬惡鬼盡數吸入其中。
火光逐漸熄滅，只餘一片焦黑乾裂的大地。
「這回真讓杜瀟月吃上自助餐了。」江霖喃喃自語。
餓死鬼眨眨眼，疑惑問道：「什麼是自助餐？」
「等回去後，我帶你去紅煙窗餐廳嘗嘗就知道啦。」江霖笑著說，右手拉開空間門。
一人一鬼邁步走進門內，回到納蘭中學。
江霖推開教室門，就見黃永發穿著亮藍色壽衣，臉頰塗著胭脂，躺在課桌上裝死。
風叔站在旁邊，教棍指著他的下巴，向冠宇講解道：「屍油是亡人最後的精氣、怨氣凝結而成。」
「尤其是下巴咽喉、心口處，陰氣最重，與亡魂綁定最深，是絕佳的陰陽媒介。」
「不管是南洋降頭術，還是茅山偏門養鬼煉屍的法術，屍油都是核心材料。」
「所以，如果你不想死後都無法安息，最好老實遵守國家法律，將遺體火化。」
江霖默默關上門，轉身走向校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