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記得很清楚，門外原本是放著貢品、窗前掛著四個鳥籠的屋子，但現在卻變成了堆滿雜物的樓道。
他探頭張望，趁紅衣女鬼轉身之際，悄然移動到左前方傾倒的貨架後。
前方的地洞露出一絲暖黃光亮，下面似乎是某位居民的家。
江霖小心翼翼地避開紅衣女鬼的視野，跳進地洞裡。
房間布置得十分溫馨，牆面貼著碎花壁紙，衣櫃掛著一條綠色緞面吊帶裙。
旁邊的化妝鏡台面放著一個八音盒與照片。
八音盒底部刻有「永遠愛你，芷珊」的字樣；照片則是兩個女孩的合影，背面寫著：1986.12.14—婉燕與可欣。
「婉燕？」江霖仔細端詳著照片，喃喃自語，「林婉燕…何婉燕…」
他將照片收好，抬頭就見牆壁上掛著阿婆家同款照片。
——香港慈善會孤兒院群芳社的合影。
阿婆是何如明的女兒，母親死後就被送到孤兒院，結識了愛穿紅裙子的芷珊。
芷珊長大後成為單親媽媽，獨自撫養兩個女兒。
她因為某件事精神崩潰，跳樓自殺。女兒林婉燕被阿婆收養，改姓為「何」。
兩人聯手做局，坑殺九龍02公司的所有大廈的所有居民。
目前掌握的線索太少，江霖無法推斷出何婉燕的動機，但想來應該與何家起死回生的秘術有關。
走出房間，客廳牆角擺放著一張單人床。
地毯上散落著許多玩具，一個藍色毛絨河馬背靠床尾，旁邊的兔子玩偶則緊貼懸掛的藍白水墨窗簾。
右側的冰箱門敞開，擱架上放著許多巧克力和棕褐色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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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霖轉過身，伸手拿起門旁柜子上的黑紙。
手電筒燈光映照出幾行稚嫩的字跡，左上角畫著可愛的簡筆女孩。
「媽媽說我的病好了，冰箱裡的朱古力我愛吃多少就吃多少。
媽媽回來就帶我去麗園。」
孩童年幼，誤把「荔」寫成「麗」，而荔園是香港最大遊樂場，位於九龍新界葵青區。
客廳中央的摺疊桌上放著蠟筆，和一幅兒童畫。
這張畫畫著芷珊和兩個女兒到荔園玩，人物頭頂還有一輛小火車。
視線左移，床旁置物架下層擺滿玩偶，最上方則擺著一盆紫色的兔耳花、一隻胰島素注射器。
床上還放著一張圖畫，字跡潦草。
「媽媽說等燕子回來就會帶我去荔園。我們回去坐很高高的摩天輪。
不想打針。」
結合胰島素注射器、禁食巧克力可以推斷出，小女兒林可欣患有糖尿病。
芷珊自身就是孤兒，家境貧困。獨自撫養兩個女兒、平日購買胰島素的費用，足以讓她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
再加上周圍鄰居的閒言碎語……
難怪芷珊怨氣深重，若是他，恨不得讓整棟公邨的住戶都變成空中飛人。
斜對面的房門開著，外面是漆黑寂靜的連廊。
江霖剛踏出門，四面的樓宇突然亮起星星點點的紅光。
天井憑空出現一座摩天輪，緩緩轉動，其間點綴的彩燈連成圓環，在黑暗中劃出絢爛的軌跡。
左右兩側各有一條浮空軌道，延伸至對面的樓宇。
江霖倚靠在欄杆上，望向對面的高樓，那裡的樓道牆面亮著微弱的藍色螢光，似乎畫著一個火車。
其餘兩邊的高樓同樣如此，只不過畫的圖案各異，分別是綿羊、小女孩。
「真麻煩。」江霖嘀咕一句。
他右手撐在欄杆邊緣，正準備縱身跳到軌道上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是林可欣？
江霖眼眸微斂，從兜里掏出一塊糖，攤開手掌。
「小朋友，叔叔請你吃糖。」他溫聲說，「多謝你提醒我避開危險。」
腳步聲停住，沉默片刻後，一隻小手伸過來，輕輕捏住糖果。
緊接著，一位身穿黃色 T恤、黑色短褲的小女孩出現在他面前。
女孩黑髮披肩，臉龐圓潤可愛，雙眸漆黑如墨。
「謝謝。」林可欣甜甜地說道。
她剝開糖紙，放進嘴裡，臉頰微微鼓起，露出滿足的笑容。
「你媽媽在附近嗎？」江霖問道，試探性地伸出手，想摸摸她的發頂。
自從在加玉山瑩寶身上遭遇滑鐵盧後，他已經改掉亂摸小孩頭的壞習慣。
不過林可欣很乖巧，他忍不住又想摸。
林可欣微微歪頭，盯著江霖看了會兒後，雙手握住他的手腕，主動按在自己的頭頂。
「媽媽不在這裡。」林可欣認真地說，「你可以陪我玩嗎？」
江霖揉了揉她的頭髮，笑著說：「好啊。」
林可欣穿過欄杆，身形一閃，出現在摩天輪的座位上，隨即回頭看向江霖，示意他也過來。
江霖翻身一躍，穩落在軌道上，跨步跳到林可欣後方的座位。
摩天輪緩慢旋轉，微涼的夜風拂過，吹動江霖額前碎發。
林可欣彎腰坐下，仰頭望著漆黑無光的夜空。
「叔叔，你去過荔園嗎？」
「沒有。」
「我也沒去過。媽咪說荔園很大很漂亮，可好玩了。」
江霖沉默著，他知道林可欣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家人一起去荔園玩。
可惜，直到她死前都沒能實現。
「等一切結束後……」江霖頓了頓，「叔叔帶你去荔園玩。」
他伸出小指，鄭重其事地說：「這是我們的約定。」
「嗯！」林可欣重重地點頭，勾住他的小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
她鬆開手，滿懷期待地問道：「我可以帶媽咪，還有燕子一起去嗎？」
「如果她們願意的話。」江霖回答道。
芷珊是否同意，他不知道。不過何婉燕估計有點懸，她現在可是杜瀟月的仇恨榜首位。
請求杜瀟月留她幾天命，應該可以吧……江霖遲疑地想著。
摩天輪降低到軌道的高度時，林可欣跳到上面，快步跑到連廊。
她轉身對江霖說：「等我一下。」
江霖點頭，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這才收回視線，看向不遠處的木桌。
桌上放著一張古樸的殘頁，是石城秦業故事的後續。
江霖走到桌前，拿起殘頁仔細閱讀。
上面講述了有一位石城公子貪圖張依美貌，欲強行納為妾室。
張依寧死不從，愛人秦業又遲遲不歸，使得她日漸憔悴。
江霖看完後，隨手把殘頁放回原處，又從衣兜里掏出其餘兩張紙，將其拼湊在一起。
現在只差最後一塊碎片，就能將整個故事補全。
他收拾好東西，轉頭就見林可欣抱著三個玩具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