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無垠,倭寇來去無蹤,備倭衛若是主動出擊,只會被敵人牽著鼻子走!」
楊惇想了想說道,雖然他沒見過現在的大明水師,可是海盜這種群體,在後世也存在,你跑他追,你追他跑,軍隊和他們壓根耗不起。
「哼!只要我們大明能夠調動所有水師在沿海布下口袋陣,以利誘之,等對方入陣再將其圍而殲之!老楊你覺得怎麼樣?」
朱厚照手指著擺放在地上的輿圖,講述著自己的布置。
朱厚照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楊惇的回覆,忍不住抬頭看向對方。
只見此時的楊惇面色古怪,嘴角囁嚅著想要說什麼!
「老楊,你在搞什麼?」朱厚照看著楊惇,心中突然湧起不好的感覺。
楊惇看著朱厚照身後笑意盈盈的弘治皇帝,不斷對朱厚照使眼色,希望這傢伙能明白,結果朱厚照仿佛沒看見一般。
「草民楊惇,拜見陛下!」楊惇狠下心大聲說道。
「起來吧!」弘治皇帝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楊惇,眼裡滿是讚許和不滿!
朱厚照見到這一幕,臉上表情一僵,有些艱難地轉頭看向身後。
「太子!近日可真是用功啊!不但獻賑災之策,還在此研究軍事,莫非還打算親自帶兵出征嗎?」弘治皇帝面色玩味地看著朱厚照。
朱厚照聞言,臉上的僵硬一掃而空,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家父皇詢問道:「我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弘治皇帝笑眯眯的,眼睛卻開始在房間裡尋找趁手的工具。這逆子哪裡有半分像朕。
「老楊,快起來!隨我披甲執銳殺向敵營!建功立業就在此時!」朱厚照滿臉興奮地拉起楊惇就要往外跑,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朱厚照!」
弘治皇帝看見這一幕再也壓不住自己的怒火,冷聲怒喝道:「你可知道若是調動全部水師需要發動多少兵役,又得花費多少錢糧嗎?你可知道我大明錢糧來自何處嗎?」
弘治皇帝一邊來回踱步,一邊指著已經嚇呆、站在原地不敢動的朱厚照說道:「你說以工代賑,你可知道此事有多難嗎?若是為首之人心有歹意,當即就會有一場叛亂發生!會有多少人被殺嗎?」
弘治皇帝口水亂飛地訓斥著,一炷香後,弘治皇帝喝了口案几上的茶,繼續問道:「讓沿途城池開門救濟百姓,你可知道他們一旦入了城會發生什麼嗎?」
朱厚照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就被弘治皇帝粗暴地打斷:「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在這裡誇誇其談,紙上談兵!」
聽到父皇說自己紙上談兵,一向以宣宗皇帝為榜樣的朱厚照聞言猛然站起身,任憑楊惇怎麼拉都拉不住,大聲反駁道:「孩兒是不知兵,也不曾經歷戰事,可孩兒有一腔熱血!當初太祖高皇帝以和尚之軀起兵於鳳陽,收服漢家天下,當年的他也不知兵,太祖高皇帝做得,我也做得!」
弘治皇帝聞言愣了許久,看著自己的兒子,腦海里不禁回憶起年少時的自己,一樣的胸懷天下,一樣的胸懷壯志。可是後來,他發現自己異想天開,各種各樣的禮儀、官員如同鎖鏈般將他捆在皇宮裡,讓他不得不按照規矩行事。
「父皇,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你手下的父母官是怎麼對流民的嗎?」
楊惇聽到這話,顧不上君前失儀了,站起身就要去捂對方的嘴。這話可不能說啊!這話說出來豈不是說弘治皇帝治國無方!
「搶占良田也就罷了,災年居然利用朝廷發放的賑災糧來替代自己糧倉里的陳米!還會剋扣一半自用……」
楊惇捂住了朱厚照的嘴,不敢讓他說下去了,額頭上開始不斷地冒出豆大的汗珠,有些緊張地看著弘治皇帝,急忙辯解道:「我大明還是有很多好父母官的,比如我祖父!」
弘治皇帝看著依舊在劇烈掙扎的兒子,張了張嘴,無奈地嘆了口氣,有些落寞地離開了!
「老楊,你幹什麼?」朱厚照埋怨地看著楊惇,目光看著弘治皇帝離去的背影,似乎還想要追上去理論一番。
「殿下啊!看在你我兄弟的份上,少說點吧!」
楊惇也沒想到西山之行,朱厚照這個傢伙居然只看見了黑。他原本是打算讓他看看,奏章里的數字都是一個個活人,以後做事能夠三思而後行,沒想到居然適得其反了,這傢伙居然直接「黑化」,開始抨擊弘治皇帝。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楊惇就帶著朱厚照在京城附近轉悠,打算讓他看看「白」。
「老楊!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朱厚照回想著前段時間自己在父皇面前的質問,又想到這些天的所見所聞,有些後悔地詢問道。
楊惇吃著麵條的動作停了停,看著朱厚照幾乎沒怎麼動的碗,一把搶過來倒入自己碗裡,三兩下吃完了,美滋滋地拍了拍肚子。
「老楊,你!」朱厚照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殿下怎麼想的,怎麼去做就好了!」說完便拱手離開了。他不想攪和他人的家事,尤其是皇家的家事。
回到了皇宮,朱厚照站在暖閣外,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和自己的父皇道個歉。
「殿下!陛下讓你去偏殿候著,天寒,莫要凍壞了身子!」蕭敬走了出來說道。
朱厚照聽到這話,鼻子一酸,腳步堅定地走了進去。
看著伏在案前忙碌的弘治皇帝,朱厚照哽咽著說道:「父皇,是孩兒錯了!」
「無妨,你還年幼,但是以後記得三思而後行。尋常百姓做錯了事也就做錯了,可是我們不行,一道政令下去,不知有多少人死去!」
朱厚照傾聽著父皇的教誨,弘治皇帝一邊批改奏章,一邊將自己所思所想講述給朱厚照聽。
次日,不用去東宮伴讀的楊惇獨自來到了西山。
天氣逐漸變暖,石炭的需求也沒有那麼大了,導致有不少的石炭開始堆積。朱厚照的建議或許真的可行,他打算做焦炭。焦炭可是個好東西,不但可以用來燒制玻璃,還可以用來煉鐵鍛造。
這次前來,他打算先看看前段時間僱傭的匠人,據說家裡幾代人都是煉焦炭的好手。
人多力量大,這些天的努力,一個個簡陋的土窯就被挖了出來,工人們將一車車石炭投入後封口點燃。
看著有條不紊的人群,楊惇找到了製作焦炭的匠人——何白才。
「何白才,你這窯一窯可以出多少?大概得多久能好?」楊惇看著忙碌的人群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