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與楊惇百無聊賴地翻閱著，相比於上次，二人已經平和許多了。
「老楊，老楊！你快看這個！」朱厚照突然驚呼一聲，嚇了出神的楊惇一大跳。
楊惇不明所以地看向對方，不明白是什麼奏疏居然讓他這麼高興。
「你看啊！」朱厚照湊了過來，指著手裡的奏疏說道：「朝廷近些年不但要建造壽安宮與萬壽宮，還得修建糧倉、皇親宅邸，是不是需要更多的磚瓦與琉璃？
「哦，然後呢？」楊惇還是沒太理解朱厚照的意思，朝廷需要這些東西和自己有啥關係，現在的西山可沒這本事燒制這些東西。
「哎呀，木炭啊！石炭啊！錢啊！要是我們能把用石炭代替木炭，還愁沒錢賺嗎？」朱厚照忍不住激動地說道。想到那源源不斷的銀子忍不住再也按耐不住，拉著楊惇就往西山趕去。
此時的西山早已大變樣，先前流民用來躲避的山谷里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個小村子。時不時有小孩子追著一群豬崽子跑過。
楊惇和朱厚照走在蜿蜒的小路上看向兩邊，簡易的木頭房子錯落有致。
「老楊，這裡還是西山嗎？」朱厚照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楊惇，他有段日子沒來過這裡了，沒想到變化居然這麼大！
楊惇對此則是不以為意，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過來看看，一方面是看看產能，另一方面則是看看這裡的人需要什麼！
就在兩人閒逛間，一群手拿棍棒的人群浩浩蕩蕩地向著村子不遠處的空地涌去。
楊惇與朱厚照見狀忍不住好奇地跟在人群後面湊了過去。
「狗東西，恩公大發慈悲，收留我等！你這狗東西居然吃裡扒外，將西山的煤拉出去偷賣，我西山村，沒你這種背信棄義的小人！打死他！」
說完一群人就圍了上去，對著中間那幾個人就是一頓毒打。
這一幕看得朱厚照和楊惇忍不住張大了嘴巴，默默的往護衛身邊湊了湊，生怕這些村民一氣之下連他們都打。
「太子殿下，要不我們還是回去看奏章吧！」楊惇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忍不住有些發怵，有些膽怯地說道。
朱厚照踮起腳拍了拍楊惇的肩膀，揮著手嘴裡向著人群大喊：「打死那個狗東西！打死那個狗東西！」
就在一群人棍棒飛舞間，一個穿著髒兮兮儒衫的中年人腳步慌亂地跑了過來，嘴裡不斷地大喊：「不可，不可啊，交給官府吧，不可擅殺啊！」
兩個老頭見到擠進來的傢伙忍不住一左一右架住了對方。
「二老，快去勸他們啊！這要是打死了，是要挨板子的！會給恩公招惹禍端的！」被控制住的儒衫中年人，急促地催促道。
二老看著西山村唯一的有學識之人，思考了良久對著人群喊道：「鄉親們，都住手，都住手，送他們去見官。」
等到人群散開，中間被圍的那群人已經奄奄一息，這要是再不快點送去官府，怕是就要死在西山了！
二老讓村子裡的壯勞力牽出運煤的馬車，綁著那群人向著京城趕去報官去了。
「哎呀，你們怎麼就這麼莽撞呢！」穿著儒衫的中年人見停手了，忍不住吹鬍子瞪眼地看著二老。
二老則是賠笑著沒說話，他們兩個是流民裡面年齡最大的，所以村民們都習慣有事問一問他們，久而久之，他們就被稱為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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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啐了一口痰，罵道：「狗東西，居然偷本宮的東西去賣！」
楊惇則是心有餘悸地看著那群人，沒想到平時總是笑眯眯挨家挨戶詢問需不需要幫忙的二老，此時居然帶頭動手。要不是有王先生攔著，怕是真的會被活活打死。
王先生則是他請來給這裡的孩子上課的，這是他母親黃氏的建議。於是他以每個月一兩銀子的價格請了個落魄的秀才教孩子。
二老安撫完王先生之後，繞過朱厚照直接跪倒在了楊惇面前。
楊惇無奈地搖了搖頭，不是他不想躲，而是他不受這二位就不起來。
扶起二老，給二老介紹了一番朱厚照，說他才是西山真正的恩人，自己就不過是個跑腿的。
二老聞言後滿眼淚光地跪倒在地，周圍的人群見狀也都跪了下來，恭恭敬敬給朱厚照磕頭。
朱厚照撓著頭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到楊惇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回過神來，鄭重其事地將跪倒在地的眾人一個一個地扶起，尤其是那些小傢伙們！
謝絕了眾人的邀請，楊惇與朱厚照在王秀才的帶領下來到了頗為簡陋的西山學堂。
「這棚子也太簡陋了些！」朱厚照擦去落在額頭上的雪水，看著孩子們平時上課的簡陋棚子心有不忍地說道。
「這樣就夠了，娃兒們能讀書寫字，是我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要不是有恩公，我們怕是早就死了！」二老呲著大黃牙滿意地笑著。
「劉伴伴，將上次查抄剩下的錢用來給他們建個學堂吧！」朱厚照轉頭對著劉瑾命令道。
劉瑾急忙點頭應是。
楊惇簡單詢問了一下現在的產量，當他聽到日產居然有十五到二十萬斤時還是忍不住有些咋舌，換算成噸大概一天90到120噸。
楊惇忍不住板起臉來看著二老，語氣有些冰冷地說道：「我不是說了每天四個時辰嗎？」
二老無奈地一笑：「不是我們不阻攔，實在是攔不住啊！這些傢伙說是恩人不但給自己發工錢，還管吃管住安排孩子們讀書，縱然是累死也是應該的！」
楊惇看著二老的表情嘆了口氣說道：「以後他們想干就干吧！記得多給些工錢！」
二老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楊惇滿意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心裡忍不住湧起自豪感，自己居然親手建了個小村子。
此時的朱厚照則是熟練地從楊惇身上摸走了他攜帶的零嘴，發給遠處眨巴著眼睛好奇地看向這邊的小傢伙們。
楊惇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無奈笑了笑問道：「村子裡現在有多少人了？」
「恩公，因為有不少的流民聞訊趕來，現在西山村已經有五百多戶了，有不少人都在路上沒了家人，來到這裡後又娶了妻生了孩子。」
聽著二老的匯報，楊惇點了點頭道：「你們做的不錯，記得給他們送上我的祝福！」
朱厚照發完零嘴後，找到楊惇看著遠處忙碌的人群。
「老楊！你說天下還有多少流民！」朱厚照突如其來的詢問，讓楊惇愣了許久。
楊惇沉默地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通過奏章他知道，大明幾乎年年鬧災，不是地動就是旱災洪澇，各地流民四起，能走到這裡的怕是十不存一。
朱厚照注視著馬車外依舊追著跑的小傢伙們不說話了，默默地收回了掀起車簾有些顫抖的手。
那天過後，朱厚照一改往日的性子開始給弘治皇帝提意見，整得弘治皇帝煩不勝煩。雖然太子的轉變讓他欣喜，可是對方的愚蠢也讓他怒火上涌。
什麼以工代賑，什麼沿途收留。看著不斷送來的奏章，以及上面那奇醜無比的字。
弘治皇帝終於忍無可忍，來到了東宮。
「老楊，你說我們讓浙江、福建沿海這些備倭衛主動出擊去打劫倭寇如何？」朱厚照拿著筆詢問道。
弘治皇帝剛走到殿門外，就聽見朱厚照的聲音，於是停下了腳步，準備聽聽他會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