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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散塔林會

2026-09-08 22:15:49 作者: 佚名

  天色已經過了正午最熱的時候,巴納比和兩名『醃桶號』船員從『潮水正滿』旁邊的一座酒館走出,已經醉得差不多了。

  在『總督特區』的街道上,三個人勾肩搭背,腳步搖搖晃晃。

  巴納比雖然臉色通紅,但他的舌頭顯然比身旁那兩個『醃桶號』船員利索得多

  他一邊扶著其中一人的肩膀,一邊高聲談論著什麼風暴海中遭遇巨型章魚的往事,時不時夾雜幾句粗俗的島上俚語,逗得那兩人哈哈大笑。

  顯然,這名前海盜頭子用口才折服了這些初來『白港』的船員,讓對方真的把他當成了某個見多識廣的有錢紳士。

  就連『歪嘴』那張因為角度歪斜而顯得有些不太體面的臉,在那兩名船員眼中也被當成了與海盜搏鬥後留下的英勇勳章......

  沒有一起同行,在拍賣結束後,雷納托便自行返回了旅店。此刻,他正坐在房間的窗戶旁,視野正好能越過街道旁低矮屋頂的輪廓,看到下方三人歪歪扭扭的行進路線。

  劍士的感知足夠敏銳,即使隔著這樣的距離,也能將那些斷斷續續飄上來的對話內容捕捉個七八成。

  不過能直接從樓上聽到三人間對話的雷納托,心中卻越聽越覺得有些無語。

  這種吹噓套路他似乎在布雷卡鎮時聽過,難道這是什麼騙子的統一話術模板嗎?

  第一次見面獲取不了多少情報,問得太多更會讓對方產生警覺,經驗老道的巴納比顯然深諳這個道理。

  所以這次的話題基本沒有過多涉及『醃桶號』本身,主要還是以拉近關係為主,只是旁敲側擊了部分外圍信息,對於船上的具體業務和船長的個人信息幾乎沒有觸及。

  但就是這些無關緊要的閒談,已經足以讓那兩個船員把巴納比當成可以繼續往來的酒友了。

  雖然心中看不起懦夫,但雷納托不得不承認,這名前海盜頭子的業務能力確實不錯。怪不得當初能說動一幫『白港』水手跟著他干奪船叛亂那種掉腦袋的活兒。

  醉醺醺的三人在街角處停下,巴納比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胳膊,又跟另一人握了握手,說了幾句明天繼續喝酒之類的話,然後笑著目送那兩名船員搖搖晃晃地拐進了另一條街巷。

  站在原地,『歪嘴』的笑容在對方轉身的瞬間收斂了大半,他左右掃視了一圈,朝高處那扇窗戶的方向瞥了一眼,與貴族劍士的視線隔空交匯了一瞬,隨即轉身朝著總督府走去。

  雷納托從窗沿邊收回目光,將視線落在手邊那隻已經被擰開瓶蓋的深褐色玻璃瓶上。

  海風從敞開的窗戶外灌進來,他握著瓶身感受了一下那殘餘的溫度,然後舉起到嘴邊,仰頭抿下一口殷紅的酒液。

  儘管是由六臂蛇魔的魔血釀造,但卻沒有卓爾血酒那種揮之不去的鐵鏽味與草藥味,更沒有尋常魔藥自帶的那股刺鼻感。

  『血腥的瑪莉莉絲』的酒香醇厚,香氣在口腔中鋪展開來,深沉而濃烈,帶著某種他說不上來的異域甜香,仿佛混合了漿果和樹脂的精華,卻並不讓人覺得甜膩,酒液入口的瞬間唯有出乎意料地順滑...

  雷納托難以用語言形容此時的感受,蘊含著魔力的酒水是如此熱烈,即使體質強健如他,依舊感到一股辛辣感在舌根處漸漸化開,擴散到整個喉腔,隨即帶來一陣輕微的酥麻。

  隨著整瓶酒水下肚,他的呼吸節奏明顯比方才加快了一些,胸膛起伏的幅度也略微擴大。與此同時,眼中的世界似乎變得比之前更加清晰。

  那些遠處街道上行人的動作,穿過屋檐縫隙的風聲,胸膛中不停跳動的心臟......

  一切都似乎比剛才放慢了一些......不,雷納托迅速糾正了自己的錯覺。

  是他反應變得更加敏銳了。

  酒液的回甘在舌根和喉嚨之間來回遊移,久久不散。而這享受餘韻的過程,就仿佛是與那個人身蛇尾、危險神秘的惡魔相吻。

  雷納托感受著眼中世間萬物仿佛逐漸變得緩慢,調整了一下因酒勁而略微加快的呼吸節奏,重新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世間竟還有如此佳釀?即使是他這種向來把美酒當成佐餐飲品、並非沉迷於酒本身的人,此刻的心中也唯有對命運巧合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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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著已經空蕩蕩的酒瓶,微醺的劍士不準備再喝一瓶,用自己的體質去挑戰魔酒的負面效果了。


  一瓶已空,剩餘的十一瓶還在『克勞蘇拉之戒』中安靜地排列著。

  如今他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品味完剩下的『血腥的瑪莉莉絲』,不必冒多餘的風險......

  雷納托把空瓶擱回桌面,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指南】中關於這瓶酒的完整描述,思維發散著。

  散塔林會的一位遠在大陸的『恐懼領主』,向千島之海新晉升的『暴君之手』贈送了禮物。

  而那箱禮物兜兜轉轉,最終卻出現在『白港』的『倉儲拍賣』中,還意外落到了他的手中......

  原身作為邪教家族的成員,對這類教派內部的稱呼並不陌生,自然知曉【指南】描述中提及的這些特殊名詞。

  『暴君之手』在班恩信徒的體系里特指那些被神祇親自選中、統御一片區域內所有信徒的最高領袖。

  而『暴政之神』班恩的教義也並不複雜,祂鼓勵個人野心,肯定爭權奪利與追尋力量的正當性。

  所以除了極端仇視『暴政之神』教義的南方諸邦外,至少在博雷利亞帝國境內,選擇信仰班恩並不違反帝國法律。事實上,那些在西部荒原的獸人浪潮中建立人類聚集地、推行強權秩序的開拓團們大多就是這位神祇的戰士。

  祂鼓勵信徒在混亂之地重建秩序,手段本身無所謂正義與否,殘暴屠殺也好,利用恐懼統治也罷——

  班恩向來看重結果,而從不在乎過程。

  所以對於千島之海這種島嶼林立、勢力割據的混亂之地會出現一名班恩的神選者,雷納托並不感到驚訝。真正讓他意外的,是【指南】描述中送酒之人的身份。

  散塔林會,一個由武裝商人、僱傭兵、僭主與邪教徒組成的跨區域地下聯盟。這個組織在伊瑞爾大陸上的影響力幾乎與豎琴手同盟對等,而其據點從北方大冰川的黑暗要塞一路分布到大陸南端海港的廢棄倉庫,幾乎無處不在。

  與豎琴手鬆散的組織架構與其所標榜的理想主義不同,散塔林會的運作邏輯純粹以利益為導向,成員之間靠的是資源和契約連接起來的合作網絡,組織緊密。

  所有入會者皆是『兄弟姐妹』,散塔林會的成員視彼此為大家族的一員,對於外人的冒犯同仇敵愾。

  不過就像是所有貴族家族內部一樣,為了得到『父輩』們的青睞,即使是『兄弟姐妹』間也得互相競爭,強者通吃。

  而且等到『家族』利益需要有人做出『犧牲』時,你往往沒有拒絕的權力。

  而『恐懼領主』們在散塔林會內的地位僅次於那一位被認為已非凡人、乃是不朽者的黑暗領袖,能夠擔任這個頭銜的人物要麼是執掌大片領地的大領主,要麼是實力名揚諸國的傳奇勇士。

  從伊瑞爾的歷史來看,任何一位『恐懼領主』的真實身份一旦曝光,都足以在大陸上引發大規模的動盪,乃至令國家滅亡,秩序洗牌。

  而就是一位如此強人贈予班恩神選者的昂貴『禮品』,十二瓶『血腥的瑪莉莉絲』,經由高階惡魔的血液調製而成的魔法酒水,卻被他僅用十二枚銀幣就低價拿下了。

  雷納托回想起拍賣會上的情形,他在出價時並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身份,那一身黑甲和手中隨意擺弄的黑劍在『白港』已經具備相當的辨識度了。

  所以在劍士主動進行競拍時,有不少競拍者在認出他來之後都小聲重複著『黑刃』之名,面帶好奇。

  或許是名聲在外,預想中的惡意抬價或者其他競標者並沒有出現,雷納托順利地以起拍價拿下了這箱意外送來的『酒水』。

  甚至在拍賣結束後,那名負責把這箱『血腥的瑪莉莉絲』從底艙深處翻出來的衛兵隊長還特意前來道謝。

  根據對方的說法,這箱瓶瓶罐罐已經在貨艙角落裡壓了一個月了,根本沒人收,導致每次清點帳目都會多出一筆無法核銷的數目,衛兵隊長為此已經被上面的官僚訓斥了好幾次,今天總算能把這筆爛帳抹掉了。

  看著對方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一開始雷納托還在對衛兵隊長的自來熟感到有些困惑。後來才想起這人就是他剛到總督特區時、在入口處隱晦地提醒他把『奴隸』拴好的那名衛兵。

  至於買了這箱酒水之後會不會引來什麼後續的麻煩,雷納托在品完第一瓶酒的發散間隙中已經思考過一輪,心中倒沒有太過於瞻前顧後。

  結合【指南】上的描述,以及他對千島之海地區的了解。無論是豎琴手同盟,還是散塔林會,在這片信奉『大毀滅者』塔洛斯的海域中都被壓制,活動能力都相當有限。


  而那位送來禮物的『恐懼領主』本人遠在大陸,隔著一整片肆虐的風暴海,即使對方想追查這箱消失的貨物,也無法將太多人手跨海投送過來。

  散塔林會終究是一個以利益為驅動力的組織,其成員的行動需要明確的預期收益作為支撐,不像豎琴手可以憑藉所謂的『正義感』自掏腰包萬里追兇。

  這批魔法酒水雖然珍貴,但論價值上,還遠不足以讓一位『恐懼領主』親自穿越風暴海,就像國王不會為了田間地頭兩個農夫的糾紛而御駕親征一樣。

  所以唯一可能成為變數的,是那位在千島之海本地,作為這份禮物贈予對象的班恩神選者。

  對方到底知不知道散塔林會送了這批酒水來?他在千島之海中的勢力範圍有多大?個人實力到了什麼程度......

  雷納托在腦海中將到『白港』以來接觸過的所有信息粗略翻了一遍,與鐵鉤幫皮耶的閒聊、船長德萊昂的聚餐、『歪嘴』巴納比口中那些不知真假的情報......

  沒有誰提起過千島之海中有比較成氣候的班恩信徒組織在活動。要麼這位神選者行事低調到了極點,要麼就是他所在的區域根本不在附近,『白港』這邊的人接觸不到他。

  就在一邊回味一邊迷思中,旅店套間的房門忽然被推開。

  雷納托隨意一瞥,海精靈扛著那柄焰形大劍走進來,藍綠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發尾末端沾著幾縷暗紅色的半干血跡。

  她反手把門帶上,步伐一如既往地平穩,那隻幾乎與她等高的巨劍在肩頭隨著身體的擺動微微調整著角度,以防劃傷家具。

  雷納托審視的目光從塞琳娜的發梢一直掃到腳腕,在氣氛沉默了片刻後,語氣冷冷道:

  「塞琳娜,你似乎違反了我們達成的約定,私自外出了呢。對此,你準備作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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