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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墳墓之劍

2026-09-21 16:22:47 作者: 快速適應

  從登船到擊殺死靈法師,雷納托的實際戰鬥時長不到兩分鐘,可『醃桶號』上的清掃工作,卻一直持續到黎明才全部收尾完成。

  被符文加固的主桅杆倒塌後嵌進艉樓,船尾大半艙室隨之垮塌,成了堆滿殭屍與碎木板的廢墟。

  二十多米長的桅杆帶著橫桁與索具砸落時,幾乎將艉樓整個從船體上撕下來,橡木艙壁像被一頭龍啃過一口,參差的斷口從甲板一直裂到船舷。

  碎木片、鐵箍、斷裂的滑輪與絞碎的帆布混在一起,堆成一座傾斜的廢墟山,散發著木屑與屍臭交織的古怪氣味。

  再加上不少重傷的亡靈被掩埋在廢墟之下,塞琳娜和雷納托只得一邊讓這些亡靈重歸安眠,一邊挖掘可能存在的值錢物件。

  一名殭屍被桅杆砸斷了脊椎,只剩上半身還在碎木堆中扭動,手指徒勞地抓著木板,試圖啃咬雷納托的手臂。

  即使喚起它們的亡靈法師死去,殭屍海盜水手們依舊執行著他的命令。

  每清理一處碎木堆,便至少能翻出兩三具這樣的殘軀,雷納托用『緘默女士』挨個刺穿顱骨,劍刃上的『神聖劍油』殘留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淨化著這些癲狂的靈魂。

  對於雷納托而言,這場清理可比戰鬥本身麻煩得多。

  在濕滑的碎木與腐肉之間反覆翻找,指尖不時觸到黏膩的殘肢或冰冷的碎骨......

  這極大地影響了他的食慾,本來雷納托還打算開一瓶『血腥的瑪莉莉絲』當下慶祝一番,這下還是等返回『潮水正滿』沖個澡再說吧。

  雖說戰鬥陡然變成了挖掘,深更半夜搬運廢木板與殘肢的活計讓雷納托頗感古怪,可『醃桶號』上亡靈法師藏的材料和魔法物品,仍讓他收穫滿滿。

  雷納托翻遍死靈法師的鍊金台,找出了一堆價值連城的水晶寶石,還有好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稀奇工藝品。

  諸如一小瓶黑珍珠粉末,粉末細膩得在油燈下泛著絲絹光澤,封在蠟口玻璃瓶中;一小箱縞瑪瑙,每顆都打磨成拇指蓋大小的橢圓,整齊碼在墊著絨布的松木匣里......

  工藝品上,雷納托則找到了一個銀制的籠子,籠條上刻著極細的符文,裡面卻空無一物;一顆鍍金頭骨,尺寸比拳頭略小,下頜用鉸鏈連接,可以開合,內部中空,底部刻著米爾寇的聖徽;還有被他捏爛了的銀質聖物匣,其上鑲嵌的寶石碎裂......

  這些東西看似毫無關聯,但根據雷納托的經驗,這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多半都是死靈法師的施法素材。

  他在幽暗地域時曾見過卓爾女祭司的施法材料櫃,裡面同樣塞滿了各種看似無用、實則每一樣都對應著某種法術的零碎物品。

  和靠虔誠祈禱獲得神恩加持的牧師比起來,通過個人學習法術知識的人類法師們,施展各類奇妙法術所需的素材,要五花八門、稀奇古怪得多。

  雷納托坐在甲板上的一把舊橡木椅上,指尖轉著一枚鍍金紙牌。紙牌邊緣因長期摩挲泛出柔光,工藝考究,牌面以暗金紋路勾勒出手持巨鐮、身披黑袍的骸骨形象,線條凌厲厚重。

  他的拇指蹭過牌面浮雕,能清晰觸到鍍層下凹凸的紋路,顯然是經匠人精心打磨的特殊物件。

  

  紙牌背面刻著一圈極小的咒文,雷納托辨認出幾個死靈學派偏好使用的精靈語詞根,他能大致猜到這也是某種強力法術的釋放媒介。

  可惜對方再也沒有機會施展自身的能力了,這恰恰是法師最明顯的劣勢之一。

  正如大陸上廣為流傳的一句伊瑞爾諺語所言:永遠不要和一名早已準備妥當的法師為敵。

  而這句諺語的言下之意很明確。想要對付法師,最有效的方式便是趁其不備發動突襲,不給對方提前準備的時間。

  因為施法者不像戰士。比如拿雷納托自己舉例,哪怕遭到突襲,只要武器還在手中,即便不施展任何『真知』法術,他也有自信單憑手中的黑劍,發揮出八成的實力。

  而法師就沒這個底氣了。一旦碰上提前準備的法術無法近距離使用之類的限制,他們要麼用傳送法術溜之大吉,要麼只能臨時撐起魔法護盾試圖硬扛。

  畢竟就連各種防護類法術都得提前準備。比如面對能噴吐火焰的四足亞龍,能擋刀砍劍劈的『石膚術』可派不上什麼用場......

  ————

  毫無疑問,紙牌上的形象乃為『大收割者』米爾寇,這是祂的信徒製作的施法素材。


  即使【指南】沒有彈出任何信息,但就雷納托自己冒險生涯中的見識來判斷,這類精美的工藝品絕對都價值不菲,遠超一袋銀幣。

  知道值錢,對於他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塞琳娜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海精靈翻找半天,始終沒找到她心心念念的『小亮片』,只能氣沖沖地剁碎幾隻在甲板上爬動的殭屍,發泄心裡的不滿。

  焰形大劍每一次落下,腐肉與碎骨便四散飛濺,有幾塊甚至黏在了她藍綠色的長髮上,海精靈也懶得去撥。

  『醃桶號』上的船員全是死靈法術操控的活死人,無需領薪,死靈法師自然也沒有為其籌備薪酬的習慣,不會儲存零散的銀幣、銅幣。

  搜遍全船的船艙、實驗室與儲物隔間,兩人連一個專門放錢幣的鐵箱都沒找到,唯一的收穫是從倒地的死靈法師身上搜出的次元袋,袋裡裝有三百多枚金幣,還有大量用作施法材料的各類生物骨頭,再無其他貴金屬貨幣。

  雷納托倒出來數了一遍,成色尚可,只是比起他在這艘船上找到的其他東西,三百枚金幣甚至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和久居深海、剛踏入人類社會還不太識貨的塞琳娜不同,雷納托此刻無比篤定,自己當初突襲『醃桶號』的決定完全正確。

  比起金幣,死靈法師身上的這些魔法物品可要值錢多了。

  一枚『防護指環』、能夠充當法術施法媒介的『巫師手套』、一本記錄著諸多死靈術法的『耐久法術書』、被黑劍不小心砍爛了的灰色『飛行法袍』......

  『防護指環』、『巫師手套』等都是價值不菲,功能性極強,任意一件都能賣出上百枚金幣。

  而『耐久法術書』則更為珍貴,這本厚重的魔法典籍中記載著十幾種死靈法術,在那些極力維護魔法知識壟斷的法師眼中,其價值之高,估計能遠超他的想像。

  雷納托翻開書頁,粗略掃了幾眼。僅僅是那密密麻麻、長達數十頁的模型與法術公式,便足以讓這位劍士確信,書中記載的,絕對都是品階不低的複雜法術。

  這可比珀莉試圖教給他的『光亮術』複雜多了。即便是篇幅最短的死靈法術,其複雜程度也至少是『光亮術』的幾十倍。

  沒有法師基礎的雷納托並不打算捨本逐末,浪費精力去自行鑽研什麼如何製作死靈殭屍。

  還是等未來尋得機會,將這本書換成金幣,或者其他什麼魔法物品更為實際。

  不過『白港』這個小島上夠嗆有足夠懂行的法師買家,估計得等日後去了更大的城市再說了......

  再將最後一件損毀嚴重、不堪再用的魔法物品餵給『獄鑄萬界漫遊者』後,雷納托看著多面體表面重新亮起的紋路。

  充能進度大約到了四分之一,那些細密的符文沿著稜線緩慢流動,像被喚醒的血管。

  心念一動,將神器收回,他從『克勞蘇拉之戒』中抽出了本次收穫里最合心意的一件戰利品。

  那是一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單手劍。劍身狹窄,通體長約一點二米,劍脊上沒有任何裝飾或銘文,連護手都只是最樸素的十字形。

  雷納托摩挲著劍柄,感受著傳來的微微涼意,同時掃視著【指南】彈出的內容。

  【裝備】

  墳墓之劍:這柄單手劍通體長約1.2米,劍身狹窄而樸素,沒有任何裝飾或銘文。劍柄處雕刻著幾朵墓穴之花的圖案,花瓣纖薄,仿佛自死亡中綻出。它原本只是一柄普通鐵劍,是古代英雄的隨葬品之一,長眠於墓穴深處。然而歲月流轉,墓主人屢遭盜掘,連其屍首也被貪婪的盜賊挖出販賣,最終只剩下這柄劍留在空寂的墓穴之中。

  負能量經年累月地浸潤劍身,使它不腐不朽,也令其散發出對生者不倦的惡意。

  【附魔效果】

  墓穴之觸:負能量滲透整個劍身,當你用此魔法武器命中一個生物時,目標額外受到1d8暗蝕傷害,且必須成功通過一次體質豁免,否則目標將獲得1級力竭狀態。

  魔法武器:該武器為魔法武器,可以克服那些需要魔法武器才能擊穿的傷害抗性與免疫。

  佩戴要求:感知15點,力量14點(雙手持握為12點)

  品階:珍稀

  ————

  雷納托轉動劍身,冷光在刃口上緩緩流淌。他檢查得很仔細,從劍尖一直看到劍柄與護手的接縫處,目光順著劍脊一寸寸推移。


  『墳墓之劍』的刃口完整,劍身筆直,沒有任何缺口或卷刃。先前它在死靈法師手中承受了『緘默女士』的暴力轟擊,被擊飛後插進木櫃,劍刃大幅顫動,卻連一道裂紋都沒留下。

  如今仔細端詳,這柄劍的狀態與剛出爐時幾乎無異,甚至刃口上連一絲磕碰的痕跡都找不到。

  似乎在負能量長時間的浸潤下,鋼鐵反倒比秘銀精金更加堅韌。

  作為劍士,雷納托本就喜愛品鑑各式各樣的寶劍。地下幽暗地域的武器偏重種族特色與文化,卓爾精靈的劍往往華麗細長並帶著毒槽,灰矮人的劍則厚重得幾乎只能劈砍。而眼前這柄『珍稀』品質的魔法長劍,樸素、安靜,握在手中的分量恰到好處。

  他翻轉手腕,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破風聲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震顫。

  雷納托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雖然『墳墓之劍』遠不如他手上的黑劍,他也沒有更換主武器的打算,但手握新劍,仍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暢快感。

  見獵心喜。

  這個詞浮上腦海時,雷納托自己都微微挑了下眉。他確實很久沒有單純因為一柄好劍而心情愉悅了。

  畢竟從幽暗地域到千島之海,他經手的武器不少,但大多都是垃圾,粗製濫造,沒一柄好劍......

  在雷納托把玩手中長劍時,破曉已至。

  晨光從海面方向漫過來,先染紅最遠處的海面,隨後鋪滿整片海灣。『醃桶號』傾斜的甲板被照亮,斷裂的纜繩與碎木在陽光下顯出乾涸的暗色。

  海風比夜裡弱了些,帶著咸腥與清晨的涼意,吹得甲板上殘存的帆布碎片輕輕翻動。

  遠處三號碼頭的棧橋被陽光鍍上一層暖色,連那些圍觀人群的輪廓都變得清晰起來。海鷗不知從何處飛來,在桅杆殘骸上方盤旋了幾圈,又振翅遠去。

  雷納托坐在甲板一把不知從哪個艙室翻出來的椅子上,背靠半截桅杆殘骸,將『墳墓之劍』橫放在膝上。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棧橋上嘈雜的人群,嘴角微微撇了撇。

  碼頭並不是無人區。

  事實上,桅杆折斷、砸爛甲板的巨大動靜在瞬間就驚動了碼頭駐防的衛兵。

  七八名衣衫不整的衛兵於深夜趕到時,首先看到的是一艘甲板上蹣跚爬行著駭人亡靈的貨船,船身下方還有無數殭屍在海水裡徒勞地撓著船殼,將整片水面染成詭異的綠色螢光。

  此情此景,周工資不到一銀的他們當即發揮了打工人的傳統藝能,選擇報告上級,然後在遠處等待。

  而港務官員們的想法也差不多。層層上報的過程中,圍觀人員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幾個巡夜人,到後來的碼頭搬運工、早起的漁夫、賣早餐的小販,棧橋兩端擠得水泄不通。

  但就是沒有一人試圖登上『醃桶號』,檢查情況。

  唯一一名硬著頭皮站在棧橋上,向雷納托主動搭話的衛兵隊長,在得知『黑刃』是在完成懸賞、打擊海盜後,便也一溜煙地消失了,聲稱要進行上報工作,讓他暫時等待。

  靠近黎明時分,越來越多的碼頭人員和水手們圍在棧橋旁,好奇地看著『醃桶號』。有人指指點點,有人低聲議論船身吃水線的變化,還有人試圖從甲板上屍塊的分布判斷夜裡的戰況。

  幾個膽大的漁夫甚至湊到船殼附近,伸著脖子往水裡看那些還在活動的殭屍,然後就被岸上的衛兵嚇唬了回去。

  雷納托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兩下,漫長的等待讓他有些不耐煩了。

  這項任務雖然是由總督府委派的,但根據委託上的內容,『白港』總督明顯是想將自己隱於暗處,不想光明正大地把總督府拎到台前,自己破壞自己制定的規矩。

  所以總督府才會從前海盜頭子那裡轉一手,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偽裝成海盜間的內鬥。

  但雷納托也不想一直乾等著,當什麼他人眼中的珍稀觀賞動物。

  就在他的耐心耗得差不多,打算喊負責港務的官僚過來談談時,一個嘴角歪斜、衣衫不整、大汗淋漓的男人終於趕到了碼頭,擠開了層層圍觀的人群。

  「嘿,讓讓,讓一讓!」

  那人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短外套,腰帶歪到一邊,頭髮亂得像剛從海水裡滾過。他一邊推搡著擋路的水手,一邊扯著嗓子喊:

  「我可是『歪嘴』巴納比,現在為德·索薩總督做事,還不快滾開!」


  人群里有人認出了他,嘟囔著往旁邊退,也有外地水手故意不讓,被他一把撥開。巴納比連推帶擠,腳下踉蹌了兩回,嘴裡罵罵咧咧,終於從人縫裡鑽出來,踏上了登船板。

  前海盜頭子抬眼望去,甲板上滿是廢墟、斷肢和屍體,斷裂的桅杆橫在船舷邊,碎木板七零八落,帆布浸透了暗紅色的血,乾涸後硬得像皮革。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作為老海盜,『歪嘴』敏銳地分辨出,其中有海水的咸腥味、人體中流出的血腥味、還有亡靈殘留的腐臭味......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那張歪嘴張了張,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醃桶號』就這麼被摧毀了?這是誰幹的?難道是一頭龍?還是......

  「終於醒了?」

  循聲望去,巴納比看到甲板上坐在椅子裡的雷納托。黑甲劍士將一柄樸素的長劍橫放在膝上,手指還搭在劍柄處,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落在鎏金的黑甲上,將金色的魔法紋路與暗色甲面照得明暗分明,與周圍那片狼藉格格不入。雷納托抬起眼,語氣不咸不淡道:

  「我為了你的委託,可是砍了大半夜的人,還在這兒特意等著你來驗收。」

  高大的劍士手持一短一長的雙劍起身,活動著肩膀。

  「結果你倒是舒服,大早晨才聽到消息趕來......昨晚睡得挺香吧?」

  巴納比艱難地吞咽了口口水,額頭上冷汗直冒。他下意識想辯解幾句,嘴唇動了動,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連忙彎腰點頭,那張歪嘴擠出討好的笑:

  「雷納托爵士,不,爵爺!請您恕罪,我這就接您下船,好好為您洗塵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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