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種族

  雷納托漸漸察覺到，愛彌卡麗對他的興趣，似乎有些超出了初次見面應有的分寸。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總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探究，問話之間，也總像在不動聲色地刺探著什麼。

  他不確定這是自己的錯覺，還是這位都靈商會理事與人打交道時的一貫風格。

  按理說，這樣的關注並不尋常。『黑刃』之名如今在『白港』島上雖然人盡皆知，可愛彌卡麗畢竟是一名來自馬里斯潘主島的商會成員，平日裡見識過的王國名流顯貴，只怕數都數不過來。

  更不必說，她年輕時還曾在群島之間親身參與過不少冒險，眼界與閱歷都遠非常人可比。單憑自己如今展露出的這點戰績，換位思考一番，一個在邊陲海島上剛剛嶄露頭角的外來劍士，更不該在她這裡吸引太多注意......

  穿越至伊瑞爾以來，以冒險者為主業的雷納托早就不止一次從各種人身上領教過這種試探。

  而看似熱絡的寒暄背後，往往藏著各自的目的......

  在心底飛快地掂量了一圈，雷納托卻始終猜不透對方的真實用意。不過既然一時摸不清對方的目的，他便不打算吐露實情，面不改色地隨口編了個藉口，敷衍道：

  「其實只是我個人有些好奇罷了。畢竟在博雷利亞帝國境內，並沒有海精靈這一種族的存在。而我恰好在之前的航行途中，意外撿到了一名海精靈作為我的隨從。她和我講述了許多關於水下生活的常識，我這才萌生了想要了解一下相關知識的念頭......」

  這套說辭相當周全。而且『白港』島上也有不少人知道，『黑刃』身邊確實帶著一名擅長揮舞大劍的海精靈侍女，即使這位老練的商會理事去找人打聽，也挑不出雷納託言辭上的任何破綻。

  愛彌卡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她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轉而解答起雷納托先前的疑問：

  「以狩獵為日常生產活動的海洋種族並不在少數，無論是人魚、海豹人、龍蝦人......還是海精靈，這些棲息於深海或近海的種族，或多或少都掌握著一些捕魚技巧。畢竟對它們而言，捕魚乃是滿足日常生活中部分食物所需的基本手段，就和我們開墾土地耕作作物一樣稀鬆平常......」

  「可倘若僅僅只是為了捕魚，那根本無需組織起規模龐大的捕獵隊。海洋種族的血脈中普遍都具備一定的施法能力，足以輔助他們進行日常捕魚。」

  「更何況，一旦在海面上大規模聚集，反而會招來更多危險，在那些巨型海怪眼中，這些水下種族本身便成了新的『魚群』，只會令更強大的捕食者循跡而來，將其視作獵物盯上......」

  聆聽著灰發女劍士的分析，雷納托也不禁暗自點頭。對方所說的這些，正與他近來心中的猜想不謀而合。

  「所以，你認為我剛才所說的這些『獵團』的組織形式，並不像是海精靈一貫的做派？那麼，依你看來，這種社會模式更有可能屬於哪一種水下種族呢，愛彌卡麗女士？」

  愛彌卡麗沒有立刻作答。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隨即擱在桌上，像是在斟酌措辭：

  「每個種族皆有特例。即便是這群素來被認為軟弱善變的海精靈當中，不也照樣在『三王時代』出現了像『北風信標』塔莉爾那般強悍而堅定的領導者麼......」

  「眼下並沒有確鑿的證據可以佐證，所以單憑隻言片語的閒聊，我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滿，畢竟誰又能保證，海精靈中不會突然冒出一股以狩獵大型海獸為生的聚落呢......」

  在這番近乎免責聲明的發言結束之後，灰發女劍士的語氣忽地一收，方才那種謹慎措辭的鬆弛感頃刻間褪去。

  她抬眼望向雷納托，那雙暗紅色的瞳孔里，滿是對自身學識的篤定與自信。

  愛彌卡麗胸有成竹地說道：

  「不過，根據我個人的見聞來看，像『獵團男爵』這種稱號，似乎只有『海魔鬼』中的部落首領才會如此稱呼。據說這一稱號的起源十分古老，有一些學者還專門對此做過考證，聲稱它最早是參照外層位面九獄魔鬼的頭銜體系加以設計出來的......」

  「『海魔鬼』？」雷納托忍不住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語氣中滿是驚訝，「你是說那些長著魚頭的鯊華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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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彌卡麗輕輕頷首，確定道：

  「沒錯，按照標準的叫法，就是鯊華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