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來臨之前,塞琳娜就曾在『總督特區』的街道上來來回回地搜尋了許久,把每一處屋檐下、每一道牆縫間都翻檢了個遍,卻依舊一無所獲。
『雙息者之鑰』卻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一點蹤跡都沒有留下。經過在旅館內的兩日思考,海精靈劍士終於開始懷疑起來,那枚鯊魚牙齒形狀的化石,或許並不是在她追逐莎華琳的時候才掉落的。
也許早在追逐發生之前,莎華琳的精神分裂便已突然發作。神智混亂之下,她極有可能將那枚毫不起眼的鯊魚牙化石,遺落在了某個更加不起眼的角落......
若真是如此,那麼一直沿著追逐的路線去找,自然是怎麼找都找不到的。
因此,今日塞琳娜才把搜尋的範圍,定在了莎華琳此前時常往返的幾處法陣所在地。她想看一看,在這些地方,能否碰巧尋回那枚丟失的『鑰匙』。
很敏銳,也很正確的思路。只不過可惜的是,『雙息者之鑰』早在海精靈密探們著手尋找之前,就已經落入了雷納托的手中。
此刻,那枚鯊魚牙形狀的化石,正被妥善地存放在『克勞蘇拉之戒』里。只要雷納托不願,這把『鑰匙』就永遠也找不回來。
任憑這些海中密探將整座島嶼翻個底朝天,終究也只會是一場徒勞。而這,恰恰正是他敢於從容陪著塞琳娜四處搜尋、甚至還有餘裕等待對方思考未來方向的底氣所在。
不過,比起塞琳娜的猶疑來,雷納托反倒對莎華琳在遺失『鑰匙』之後的種種反應,更覺奇怪。
這份心中湧起的古怪感覺,甚至一度蓋過了他對眼前這支陌生武裝力量的警惕。
一個潛伏多年的密探,怎麼會如此輕描淡寫地對待自己的重大失誤?這實在不合常理......
這個理論上應當知曉更多情報、甚至在『白港』島潛伏多年的水下密探,近來卻似乎真的重新變回了『碼頭區』那個平民女裁縫。
莎華琳整日待在店鋪里裁剪衣物,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不聞不問,仿佛丟失『鑰匙』這件事,與她毫無關係。
即便對方患有精神分裂,聲稱無法隨意外出走動,那她也完全可以在店鋪內遠程指揮,通過書信等方式傳遞消息、下達指令、催促進度......
然而,莎華琳卻什麼都沒有做。
雷納托實在無法理解,對方這種近乎放任自流的消極狀態,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
畢竟,作為充能儀式的核心道具,一旦『雙息者之鑰』消失,從理論上來說,即便島上的法陣捕獲了再多的生命力與靈魂,只要『鑰匙』不在其中,就永遠也無法開啟那座屬於超古代文明的神秘遺蹟......
而這恰恰是她們這些年來處心積慮、不惜在異族島嶼上潛伏至今的最終目的。
如此一來,這支神秘的水下部落此前的一切謀劃,便都要付諸東流......
明明莎華琳強調過時間,必須在這個月內找回『雙息者之鑰』,可從她如今的表現來看,卻怎麼看都不像是闖下大禍之後急於彌補的模樣......
難道,她的精神分裂已經嚴重到這等地步了嗎?又或者,她其實另有著別的辦法......
思緒電轉間,雷納托聆聽著僅剩一牆之隔的廢棄庭院中傳來的甲片碰撞聲,隨後掃了一眼不遠處同樣扛著大劍的海精靈劍士,沒有多言。
雨後的空氣並不清新,滴答的水珠沿著斷裂的磚石緩緩滑落,瀰漫著一股污水特有的土腥氣。
廢棄庭院中的武裝分子也已循著踩水聲察覺到了他的存在,突襲所能帶來的先手優勢,此刻已然蕩然無存。
而選擇此地作為搜尋目標,本就是塞琳娜的決定。那麼,這支突然出現的武裝力量,會不會正是密探們特意為他布設的一處陷阱?
經過簡單的思索,雷納托在心中得出了結論。
或許這支神秘的海洋種族,掌握著和充能陣紋一樣的某種特殊古代技術,能夠模糊地捕捉到『雙息者之鑰』的位置。
經過這幾日的暗中窺伺與反覆確認,它們已經確定『鑰匙』就在自己身上,所以才終於不再隱藏,選擇在這個暴雨過後的僻靜角落,向他展露出鋒利的獠牙......
如果順著這個思路推想下去,莎華琳此前的種種表現便都說得通了。畢竟,倘若她當真掌握著某種能夠定位『鑰匙』的方法,那她對於尋找『鑰匙』一事如此不上心,也就合乎情理了。
黑甲劍士不著痕跡地微微側轉身體,始終不把自己的後背暴露給任何人。
雖然身周環繞的暗影能量並未從塞琳娜身上捕捉到任何惡意,而且按照此前從【冒險者指南】接取【任務】的種種經驗來看,任務發布者在【任務】持續期間,按理說也不應該主動對自己產生威脅才對......
但是雷納托不會拘泥於過往的經驗。自從穿越這件事真切地發生在他身上以來,任何『常識』與『觀念』的崩塌,都不會再影響他的情緒與判斷分毫。
所以,無論對方是誰,無論緣由為何,他都已經做好了拔劍相向的準備。
敵人的數量至少在三人以上,具體實力尚且不明,更不知道對方是否還有施法者提供援護......
雷納托右手握緊劍柄,左手卻不動聲色地下探到腰包附近。
就在黑甲劍士略微調整劍術架勢,打算先快速飲下一瓶『速度之油』,再施展『達庫爾之佑』時,一道有些耳熟的自信女聲,從廢棄庭院中傳了出來。
音調不高,卻清晰地穿過了潮濕的空氣,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篤定。
「陌生的戰士啊,既然我們彼此都已經察覺到了對方的存在,那麼,何不現身出來,好好地聊一聊呢?」
「畢竟,對於一位明智的掌權者而言,暴力,永遠都應該是最後的選擇,難道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