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夜訪薇薇安
雖然在夏爾的視角里,崎寂是貓著腰,鬼鬼祟祟趴在薇薇安的窗台,像是來偷情的一樣。
但是崎寂自認為,卻是十分瀟灑且光明正大地落在薇薇安的窗台上。
當然,他已經提前把直播和錄製都給關掉了。
畢竟,就算他問心無愧,但趴窗戶這種事,終歸與他螢屏前的「偉岸」形象存在著些許出入。
此時此刻,房間裡,薇薇安正靠坐在沙發上看書。
察覺到窗台上的動靜,她抬眸瞥了一眼。
然後,就看見了一張讓她瞧見了忍不住抖腿的臉,正趴在窗台外,沖她齜著一口大白牙笑。
崎寂用指節輕輕叩了叩玻璃,示意她把窗戶打開。
薇薇安放下書,站起身走了過來。
正當崎寂以為她要給自己開窗時,下一刻,薇薇安卻「唰」的一下把窗簾拉上了。
崎寂嘴角抽了抽,正打算換個窗台。
誰知下一秒,窗簾又猛地被拉開,窗戶開了半扇,一隻微涼的手伸出來,直接把他拽進了屋裡。
薇薇安之所以突然改變主意,卻是因為她剛在拉窗簾時,拉到最後,冷不丁瞥見了夏爾她那個蠢貨弟弟正仰著頭,一臉震驚地朝這邊張望。
崎寂一直趴在她的窗戶外,未免太顯眼,叫別人看去了像什麼話?
只是,把人拉進來之後,薇薇安又立刻後悔了。
這樣不是反而更讓她那個愛腦補的弟弟誤會了嗎?
算了,放都放進來了,趕緊打發掉就好。
於是,薇薇安鬆開手,退後半步,瞥了眼崎寂道:「你沒回薪之城?如果我是你,我會立刻離開卡倫提亞。」
說著,她想到什麼,自以為猜到了崎寂此行的目的。
便也從懷中掏出一枚印徽,丟了過去,「拿著這個,足夠你應付那些搜查的關卡。」
薇薇安只道是崎寂出城遇到了麻煩。
看在林叔的面子上,她不介意幫對方這個小忙。
印徽帶著一縷幽香落入崎寂手中。
崎寂道了聲謝,收入口袋。
薇薇安以為,這就算是把這位不速之客打發走了。
只是,她坐回至沙發上又翻了會書,卻見崎寂非但沒走,反而還湊到了她身後,探著脖子跟她一起看了起來。
「???」
薇薇安深吸一口氣,有些煩躁地抖了抖腿:「你還要在我房間裡待上多久?」
崎寂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盯著書頁,眼神微凝,開口問道:「書中的那個太樂,就是同樂者們的源頭?」
薇薇安看的是一本古籍,上面記載的是一段千年前的隱秘千年之前,迴響世界「諸王並立」。
十三位當世最強大的迴響者各自開闢疆土,互相攻伐。
這樣的亂世持續了數百年之久,直到最特殊的一位王出現「共樂之王」,太樂。
他的譜系是【集眾】。
他將【集眾】推演到極致,擁有了恐怖且詭異的【同化】之能。
凡是進入他領域內的迴響者,都會被他的意志所「同化」。
那些受他影響人不會死,卻也不再「活著」。
他們成為太樂的一部分,共享同一個思想,同一個意志,同一個方向。
沒有了個體,沒有了選擇,沒有了「自我」。
在極短的時間內,太樂幾乎吞噬了半個世界。
他的領域如同瘟疫般蔓延,所過之處,城邦傾覆,迴響者淪為行屍走肉。
諸王震動,卻無一人能單獨與之抗衡。
崎寂正是因為看到了這裡,所以,才有了上面的一問。
然而,崎寂話音落下,薇薇安卻「啪」的一聲合上了手中的書冊。
「等下,我還沒看完————」
崎寂好奇接下去的內容。
這麼大的事件,他居然完全沒在其他書上看到過。
要知道,崎寂當了這麼多年的卷王,泡在圖書館裡的時間可一點也不少,卻從沒在任何史料中見過這段記載,也從沒在任何人口中聽過。
但若要說這段歷史是虛構的,卻也不像。
畢竟,以薇薇安的身份和眼界,想來不會收藏那種不入流的野史雜談。
而且,這段歷史,似乎也和現在出現的「同樂者」完全對得上號。
難道————
崎寂腦海中猛地閃過某個可能。
「根源暴動事件,也有同樂者的參與?」
薇薇安詫異地看了崎寂一眼,驚訝這傢伙知道得貌似還真是不少。
「有些事情,還是少了解為妙。」
薇薇安說著,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認真,「我奉勸你一句,儘快離開卡倫提亞,回你的薪之城去。」
崎寂沒有接話。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開口:「銀醫生還在卡倫提亞,是嗎?」
薇薇安抖腿的動作停住了。
崎寂一直在盯著她的腿看,此刻,算是確認了答案。
於是,他順勢再問:「你們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問這一問題時,崎寂指尖抬了抬,一道極淡的輝光倏然亮起,在他與薇薇安之間織成一條細不可見的紐帶。
輝光一閃即逝,契約隨之生效。
這是他先前儲存下來的【誠如你我所言】。
薇薇安還欠他兩個回答,這也是崎寂今夜來找薇薇安的目的。
只要有【誠如你我所言】在,薇薇安就沒法說謊。
崎寂本以為能憑此從對方口中套取到有用的信息,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薇薇安卻是緊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崎寂服了,這才意識到【誠如你我所言】完全沒想像中的好用————
雖然能限制對方只說真話,但對方若是硬不開口,他卻也不能用強。
崎寂是真想撬開薇薇安的嘴啊,奈何,暫時還打不過人家————
一番提問無果,崎寂只能是悻悻地作罷。
沒辦法,薇薇安的嘴太緊了。
但是,此行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至少,知道了薇薇安的確和銀醫生還在聯繫,他們也必然在計劃著什麼。
另外,同樂者這條線,也獲得了意料之外的線索。
見崎寂還賴著不走,薇薇安挑了挑眉道:「要我留你過夜嗎?」
「可以嗎?」
崎寂順嘴皮了一下,主要是看著薇薇安老是端著那張清冷疏離、拒人千里之外的臉,就很想在上面看到一點別的表情。
應該不止他一個人有這種惡趣味吧?
總之,崎寂姑且算是得逞了。
一直冷若冰霜的零度女王,忽然展顏一笑。
只是那笑容雖然美麗,但卻也過於凍人,給崎寂冷得差點沒打個哆嗦。
「開個玩笑,走了。」
崎寂不皮了,轉身告辭。
「不要走門。」
然而,步子才剛剛邁出,身後就傳來薇薇安的提醒。」
崎寂只好原路撤離。
步至窗邊,單手一撐,姿勢依舊主打一個瀟灑。
只是,躍出窗台時,身後忽然傳來破空之聲。
崎寂心下一驚,還以為是薇薇安又要衝他下黑手。
畢竟上次吃過虧了,知道這位小心眼得很,不得不防。
忙也回手一撈,以為是什麼暗器來著。
結果,指尖觸到的卻是一本硬殼的古籍,正是方才記載了「眾王」的那本。
崎寂一喜,當即回頭道了聲:「謝了。」
只是,回應他的,只有被緊緊拉上的窗簾。
拉上窗簾的薇薇安看向門口,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而後,嘆了口氣,步至門邊,撤去隔音結界。
門一打開,果不其然
一隻耳朵正貼在門板上的夏爾,和同樣差不多姿勢的一個美婦當即踉蹌著跌了進來。
薇薇安側身一讓,抬手穩穩扶住美婦的手臂。
而夏爾則是一個趔趄,手忙腳亂地攙住門框,這才勉強沒有摔著。
夏爾看到開門的姐姐面覆寒霜,完全沒想到裡面會這麼快就完事。
愣了一下,心下大驚:「臥槽,姐夫他怎麼這麼快啊?!」
「這才幾分鐘啊!」
話音落下,夏爾猛地意識到不好他的心聲,怎麼被他從嘴巴里吐出來了?
他這張破嘴!
剛想給自己一巴掌,只是下一秒,夏爾便感覺一股熟悉的巨力傳來。
整個人當即便從門口騰空而起,橫穿整個房間,一路撞開窗簾,從窗台筆直飛出,栽進了院子。
看著自己身邊「不翼而飛」的兒子,美婦尷尬地笑了笑:「薇薇安,那個————晚安,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母親,進來,坐。」
「不了吧,不了,有點困了,先回去睡了。」
扔下這句話,美婦提起裙擺,一溜煙地跑了。
崎寂站在窗台上,好奇後事如何的他,當場翻看起了方才沒看完的下文面對「共樂之王」的同化之潮,眾王摒棄前嫌,聯手對敵。
那一戰,十三位王隕落其七,余者皆負重傷,王血灑遍意識之海最深處。
那一戰的餘波,至今仍在意識之海迴蕩。
最終,太樂的身體被眾王聯手轟碎,他的集體意識被強行打散,分散封印在意識之海的各個角落。
眾王各自留下一道封印,共同構成了一座牢不可破的囚牢。
崎寂正看得入神,忽然發現身後的窗簾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人影從窗口呼嘯而出。
崎寂愣了愣,連忙避讓,而後便看著對方摔到樓下,摔了個狗吃屎的模樣。
他定睛一看,認出了那個驚艷登場的傢伙好傢夥,可不就是夏爾嘛?
隨後,一陣冰蘭的暗香伴著腳步聲靠近。
薇薇安步至窗前,正想開口,卻冷不丁瞥見崎寂捧著書站在窗台外,居然還沒走。
她微微怔了怔,眼中隨即閃過一抹尷尬。
剛剛阻止崎寂走正門,就是不想讓他看見家醜,沒想到,到底還是讓人家看見了。
但薇薇安不愧是薇薇安,隨即便恢復了清冷的神情,沒再多看崎寂一眼,只是對著院中的夏爾冷冷道了句:「自己動手吧。」
姐姐大人說話就是好使。
從地上揉著臉爬起來的夏爾,十分自覺地拿起院子裡常備的鐵鍬,熟練的給自己挖了個坑跳了進去。
而後,窗前的薇薇安指尖微動,那些泥土頓時翻湧而起,把夏爾埋得只剩一顆腦袋露在外面。
崎寂看得抽了抽嘴角,下意識和薇薇安保持了一點距離。
這女人,不但愛挖墳,還喜歡埋人————
連親弟弟都逃不脫她的魔爪——————
崎寂正想著,耳邊「砰」的一聲,窗戶合上,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
看完了熱鬧,崎寂沒再多留,當即一個瀟灑的起落,就要離開。
只是隨即卻又聽見土坑裡的夏爾喊他道「姐————寂哥,這邊這邊!」
夏爾「姐夫」的「姐」字剛一脫口,立馬察覺到窗簾之後傳來一陣讓他毛骨悚然的寒意,嚇得連忙改口。
崎寂聽見夏爾喊他,還以為這傢伙想讓自己幫忙,把他從坑裡挖出來。
於是,便也大發善心的走了過去,順手踩了幾腳,把夏爾腦袋邊上的泥土踩得更嚴實了些。
夏爾抽了抽嘴角,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心下卻已是罵上了:
真是畜生啊!
怪不得你能和我姐看對眼!
不過,這次夏爾嘴巴嚴實了,沒把心聲漏出來。
再開口時,夏爾已是換上義憤填膺的語氣:「寂哥!我有一件事,思來想去,還是得跟您匯報!
里昂那群畜生,現在正在銀月會所8888號包廂開慶功宴!
您猜他們慶祝啥?
居然是慶祝您離開卡倫提亞!
真是幫狼心狗肺的畜生!
他們還喊我一起,說什麼「從此以後再也不用叫爺爺了」、「終於站起來了」
我聽完,當時就在電話里跟他們恩斷義絕!
我狠狠的訓斥了他們,我說,你們這群白眼狼,寂哥對你們恩重如山,你們居然在背後開香檳?
我夏爾,羞與你們這種人為伍!」
「哦?」
正打算去道格拉斯家的崎寂,當即改變了主意。
本來他收了老約翰那麼份大禮,一時間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再見人家。
現在,正好,不如去找里昂。
只是,聽夏爾說得那麼情真意切,崎寂忍不住好笑地蹲下來,問他:「說說看,我怎麼就對你們恩重如山了?」
「?啊,那個,寂哥————」
夏爾一下子滿頭大汗,半天憋不出一個響屁來。
崎寂好笑搖頭,也沒再逗弄夏爾,起身要走。
然而,剛走兩步,身後便又傳來夏爾急切的聲音:「寂哥,等等!銀月會所進出得刷卡,你拿我的VIP卡去!
對了,里昂他們在的包廂是8888!」
怕崎寂記岔,這貨還不忘再強調一遍。
屬實是好兄弟了。
銀月會所。
8888包廂。
包廂里的音響被開到了最大,震得天花板都在一抖一抖。
里昂踩著茶几,手裡舞著一瓶開了塞的香檳,泡沫噴得到處都是。
「大聲告訴我!今天是什麼日子?!」
他扯著嗓子,那叫一個興奮啊!
雖然跟著崎寂爺爺也沒什麼不好,他逆來順受的甚至都有點習慣了————
但崎寂爺爺一走,這不更加海闊天空嘛!
「崎寂爺爺不在的日子!」眾人亦是興奮的回應。
「以後我們還用當孫子嗎?!」
「不用了!」
「我們是什麼?!」
「男人!站起來的男人!」
「乾杯!!!」
里昂、瑞安十二個孫子,外加老師埃文,十三人齊齊高舉酒杯。
十四隻酒杯撞在一起,酒液飛濺。
一飲而盡後,有人踩著茶几跳起了舞,有人摟著旁邊的人嚎啕大哭,有人拿起麥克風嚎起跑調的歌。
包廂里群魔亂舞,全都是真情流露。
可見自打崎寂爺爺來的這段日子,一個個過得有多麼壓抑。
遙想當年,他們可也是掌握霸之意志、活得瀟瀟灑灑的二世祖啊!
一曲唱罷,里昂正準備也來上一首,忽然發現麥克風被人拿走。
而後,他聽到了他這輩子聽到過的最好聽的歌聲。
那聲音從嘈雜的背景音中脫穎而出,簡直是天籟啊!
包廂里原本鬧哄哄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投向了那個不知何時拿起麥克風的人。
燈光昏暗,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修長的剪影靠在吧檯邊上。
「臥槽,哪個龜孫唱這麼好聽?!」
「牛逼!」
「賞!大大的賞!」
一曲唱罷,氛圍燈亮起。
光柱落在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
那人微微側過頭,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邊放下麥克風,一邊朝他們眨了眨眼睛。
「?!」
看清那張帥到辨識度拉滿的臉,里昂的大腦宕機了整整三秒。
而後「爺爺!!!」
「噗通」一聲,里昂跪了。
其餘人也如夢初醒,你爭我搶地跪下。
全場,只剩崎寂和埃文還站在包廂里。
埃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那個————我是老師,給我個面子。」
崎寂搖頭笑了笑,沒打算為難他,剛想開口讓埃文走。
然而,這傢伙卻已是在其他十二個孫子惡狠狠的瞪視下,膝蓋一軟,老老實實地也跟著跪了。
沒辦法,不然顯得不合群。
埃文心裡苦啊。
他真是被裡昂他們硬拉來的————
他都說了不來不來!
埃文現在就是後悔,十分的後悔。
心下更是罵了此次聚會的組織者里昂一百遍。
尼瑪的,崎寂爺爺到底走沒走都沒弄清楚,也敢喊人來慶祝?
真是純純一頭害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