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碗雞蛋面
田正山早上起來，先吃了婆娘給下的雞蛋面，然後把昨天就整理好的櫥櫃門裝上架子車，準備送去錦湖木器廠交貨。
自從韓王村有了錦湖木器廠，十里八村的木匠都受了好處，只要願意下力氣，就天天能吃雞蛋面。
這可是雞蛋面誒，以前老娘病了躺在床上，婆娘都不捨得給她吃呢！
現在好了，早上下雞蛋面的時候，老娘也能吃上一碗，要不然......田正山是要發脾氣的。
男人兜里有了錢，才是真男人。
「正山哥，正山哥......出事了......」
田正山剛準備出門，堂弟田正陽急急慌慌的跑了進來。
田正山心裡一驚，沉著臉說道：「怎麼？你又把櫃門做壞了？我千叮囑萬囑咐，給人家做活一定要仔細，人家給咱的都是好料子，你不能馬馬虎虎的湊活事兒......」
田正陽是田正山的堂弟，也是他的半個徒弟，但這小子幹活不紮實，木工活兒也就欠了那麼點火候，動不動就出問題，都是找田正山給他擦屁股。
「不是不是，這回不是我的事兒，是田正樹......」
田正陽抹了一把汗，幸災樂禍的道：「正山哥，前幾天你就說田正樹要出問題，結果真讓你給說著了，
昨天半夜下大雨的時候，韓來順帶著百十號人過來，把田正樹的家圍了個結結實實，把正準備把家具拉走的田正樹逮了個正著，你猜怎麼著？人家錦湖木器廠在省城有關係，看到田正樹去賣家具了......」
「.......」
「唉~」
田正山嘆了口氣，久久沒有說話。
其實田正樹的小心眼兒，是瞞不過村里人的，他只看著韓蓮花一個女人成了廠長，掙了大錢，就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也行。
可你行，你也得走正道啊！
假冒人家的家具款式，假冒人家的家具牌子，而且還偷工減料，把家具裡面的料子換成楊木，為了多掙幾個錢，臉面和心腸都不要了。
可他田正樹也不想想，整個錦湖鄉那麼多爺們，怎麼就韓蓮花一個女人成了典型呢？你田正樹惹得起嗎？
田正山擡起頭，悶悶的問道：「那後來呢？傷著人沒有？」
「傷人？」
田正陽愣了愣，使勁搖頭說道：「沒有沒有，雖然韓王村來了那麼多人，但卻沒有動田正樹家裡一磚一瓦，更沒有打人，只是把做好的家具給拉走了，說是侵犯了他們的什麼......專利權......」
「沒有打人？」
田正山很驚訝，因為按照莊戶人家的規矩，田正樹這都不是「擋人財路」的問題了，這是偷人家的錢啊！
就這種情況，人家要是不打你個頭破血流，都不帶出氣的。
可現在咋回事兒？
韓來順帶著百十號人過來，就只是把仿冒的家具拉走了，卻沒動田家人一根手指頭？
田正山納悶，田正陽也納悶，他糾結的道：「正山哥，你說這事兒鬧的......不會影響到咱們吧？咱們可都姓田......」
「應該不會吧！他們都沒打人......」
田正山抿了抿嘴，還有些僥倖心理。
。。。。。。。。。。。
兄弟倆拉著架子車到了錦湖木器廠，心裡有些發虛，但收貨的過程卻很順利。
新招的庫管是隔壁村的女高中生，記帳、檢驗都很仔細，確認田正山的加工件沒問題之後，就給他開了單子。
田正陽感慨的道：「哥，你看人家這個女娃娃，每天記記帳寫寫字，就能掙二十多塊錢的工資，比個大男人還有出息呢！」
田正山點了點頭：「是，女娃娃有出息了，不比小子差，你家裡倆閨女，一定要好好培養......」
田正陽頓時垮了臉：「唉，就是我娘整天嘀嘀咕咕，三天兩頭的跟我媳婦兒拌嘴......」
在八一年的農村，你要是生了兩個閨女，婆婆肯定是要嘀咕的，不嘀咕都不正常。
而田正山在領了加工費之後，也不正常了。
「啥？不給我們領新料了？可是......家裡等著木料做活兒呢！」
「你們還想領料子做活兒？你們村田正樹打著我們的牌子出去招搖撞騙，嚴重損害了我們的名譽，
而且昨天晚上，他還說家裡的家具，是替你們加工的柜子，我們還敢用你們田家村的人嗎？你們想啥好事兒呢？」
「.......」
田正山和田正陽都傻眼了，他們沒想到田正樹在被人抓住現行的時候，還連村裡的鄉親也坑上了，竟然還狡辯家裡的家具，是給田正山等人「代工」的。
【我代工你妹啊！】
田正山和田正陽從早晨磨到中午，好說歹說，人家錦湖木器廠就是不再給他們派活兒了。
期間有另外幾家田家村的木匠也來送加工件，都是跟田正山一樣的待遇，
他們比田正山還急，可到最後同樣沒有一點脾氣，畢竟人家派出去的活兒不少他們的加工費，但以後再想靠著錦湖木器廠賺錢......卻只能嗬嗬了。
「完了，全完了.....」
田正山哥倆頹喪的拉著空架子車回到了家。
當天晚上，田正山沒吃飯，只覺得一肚子氣，飽了。
等到第二天，他更生氣了。
因為堂弟田正陽真把人家錦湖木器廠的木料給做壞了兩件。
「哥，我昨天心裡難受，幹活兒的時候就沒注意......這可咋辦呀！」
田正陽委屈的不行，摳著腳尖找田正山拿主意。
「咋辦？賠人家錢唄！人家還能打你呀？」
田正山氣的太陽穴都崩崩跳，但也只能拉著田正陽的櫃面去錦湖木器廠。
到了庫房，那個女庫管檢驗過後給開了條子，做好的給加工費，做壞的扣成本費，比田正山哥倆預想的要「仗義」的多。
而且在領到錢之後，哥倆又被留下了。
「田正山是吧？我們廠子找你有點事兒......」
「啥？啥事兒啊？」
「不知道，應該是好事兒吧！」
確實是好事兒。
田正山到了辦公室，韓蓮花就開門見山的道：「田師傅，你們村的情況我大體了解過了，有人利慾薰心，但也有人心地善良，
我查了這幾個月的原材料利用率，你是最高的一個，所以你有沒有膽子，替你們村的木匠出個頭，擔個責任？」
「啥......啥利用率？啥責任？」
「利用率就是同樣一塊木頭，你給我做三件櫥子門，別人給我做兩件半，你是行家，應該知道我說的什麼意思吧？」
田正山不吱聲了。
就村里幾個木匠的德行，他是一清二楚，邊角料省下了都是自己的，一個月就能勻出一件家具來。
只有田正山厚道，一塊木倆該出多少成品，就出多少成品。
「那責任呢？」
「責任就是以後你們村的外加工活兒，就都包給你了，以後出了任何問題，我只找你......」
「包給我？」
田正山愣了半天，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
村裡的木匠依然會有活兒干，只是出了問題，都是他田正山擔著。
「對，包給你，加工費我們會對外公布標準，而你.....會從我們廠拿一筆承包返點.....」
田正山咽了口唾沫，再次問道：「啥是承包返點？」
「這個不好跟你解釋，但按照你們村上個月的加工量，你除了加工費之外，能多拿四百多塊錢......」
「那不行，那不行，這錢我不能拿......」
田正山雖然厚道，但卻不傻，這四百多塊錢，其實就是從其他木匠身上拿的「抽成」，都是一個村的，有些還是師兄弟，拿別人的抽成，要被戳脊梁骨的。
韓蓮花看了看田正山，然後就說道：「你要不願意，那我就把你們村的活兒包給東村的陳癩子了，以後你們想干我們廠的加工活，就去找他.....」
田正山瞪大了眼睛，不解的說道：「東村陳癩子是個二把刀，木匠活兒不行嘞，以前打個板凳都歪歪扭扭......」
韓蓮花笑了笑道：「所以我才找你嘛！你也知道現在上面支持先富幫後富，先富起來的人幫誰，誰就是下一個先富，400塊，你先富，符合政策條件。」
田正山咽了口唾沫，終於有些心動了。
「你可以回去考慮考慮，如果覺得可行，就過來簽合同。」
「我.....現在就簽......」
。。。。。。。。。。。。。
田正山從辦公室出來，把事情跟堂弟說了。
田正陽頓時高興的蹦了起來：「太好了，以後咱們村就正山哥你說了算了......」
「別瞎說，我就是幫人家操操心......咱們村哪輪到我說了算？」
「哥，你現在還沒看明白嗎？現在誰能領著大家賺錢，誰就說了算......」
哥倆高高興興的回了村，然後就發現田正樹家被人給砸了，是被田家村自家那些暴怒的木匠給砸的。
「你黑心的田正樹砸了大傢伙兒的飯碗，你你們家也就別吃飯了.....」
「嗬嗬~」
田正山苦澀的笑了。
人家錦湖木器廠昨天都沒動手，今天田正樹卻反而遭殃了，真是報應不爽啊！
田正陽頓時緊張的道：「哥，你可不能心軟，你要是心軟，大傢伙兒就都沒飯吃，我就倆閨女，還指著攢錢交罰款生兒子呢！」
「.......」
當天下午，田家村所有的木匠就都來田正山家「拜碼頭」，表示絕對好好干，絕不偷奸耍滑，絕對唯田正山馬首是瞻，把田正山還給弄的不好意思了。
而等到了晚上的時候，田正山看到自己碗裡兩個雞蛋。
「你放心，娘碗裡也是倆雞蛋。」
【這個先富，我特麼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