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什麼海鮮?明明就是海帶
李諾的臉色之所以古怪,是江嘉儀這句「我替我哥來的」,本來就透著古怪。
這句話,江嘉儀應該是回答了好多遍,已經有了一些麻木的味道,還有隱隱的酸楚和苦澀。
東山這個地方,可不是南越那種媳婦兒幹活,老公閒著的地方,做哥哥的得有個哥哥的樣子。
像韓蓮花這樣的母親替兒子上渠防汛,還可以說是「為母則剛」,一個哥哥讓妹妹替他上渠防汛,那是畜生呀!
哥哥可以欺負妹妹,讓她給你洗衣服、洗襪子、洗褲衩子,但絕對不能讓她替你乾重活。
可今天修渠是什麼活?不但重,而且還危險。
李諾上輩子見過伏地魔,卻沒見過扶哥魔,所以江嘉儀每一次回答別人,可能都在心裡多承受一分折磨。
所以李諾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跟江嘉儀點了點頭,就轉身離開。
但是江嘉儀忽然道:「李諾,我欠你的錢,很快就可以繼續還了,我爹之前生病了,所以才拖了這麼長時間......」
「唉~」
李諾嘆了口氣,終於說道:「江嘉儀,去年你娘生病了,今年你爹又生病了,你就沒考慮過,他們是在騙你的嗎?」
「......」
江嘉儀抿了抿嘴,尬笑著道:「我問過鄰居了,我爹最近......都不怎麼出門,許是真的病了......」
「嗬~」
李諾轉身就走,江嘉儀的父親生病出不來門,他哥也出不了門嗎?一個能考上大學的人,就不能動動腦子?活該她被人吸血。
但是江嘉儀又喊住了李諾:「李諾,你今年預考全縣第一是嗎?」
李諾回頭,淡淡的道:「對,有什麼問題嗎?」
江嘉儀沉默幾秒,低聲問道:「那你會考哪個大學?」
李諾平靜的說道:「我應該會考到京城去吧!小棠要回家,京城離家比較近。」
「去京城......」
李諾說到「考到京城去」的時候,江嘉儀心裡升起了一股異樣的情緒,但李諾說完後半句,她的心驟然疼了一下。
鑽心的疼。
因為現在的李諾,完全符合了她心目中期待的那個樣子。
勇敢、善良,而且還幾乎可以肯定的考上大學。
如果兩個人像一年前那樣「親密無間」,那接下來的日子,不就是夢想成真了嗎?
可現在呢?李諾是因為蘇小棠,才考了京城的大學的。
【當初父親拒絕他家提親的時候,我為什麼不能勇敢一點呢?】
其實江嘉儀很聰明,她知道自己和李諾之間的關係,是從什麼時候出現了嫌隙的。
可那時候的她,還在縣一中埋頭復讀,還需要一個安穩的學習環境來逆天改命,她根本就不敢冒犯自己的父親。
【可那能怪我嗎?只有一年,你只需要再堅持一年......】
江嘉儀思來想去,都沒想明白自己哪裡錯了,只是不理解李諾為什麼不能再堅持一年?
「江家丫頭,你幹啥呢?你可是一個人頂了你哥和你爹兩個人的名頭,你不幹活發什麼呆呢?沒看見大家都在拚命嗎?」
一陣凌厲的呼喝,把發呆的江嘉儀驚醒了過來。
她默默的背起沙袋,往大渠的方向走去。
但那些人看到江嘉儀沉默,以為她心虛了,於是就更加嘲笑她。
「她為什麼發呆你還不知道嗎?她是看見人家李諾現在發財了,所以後悔當初退了婚事唄!
你說當時她們爺倆怎麼想的?放著李諾這種棒小伙不選,非要選屈元彪那個勞改犯......你說她當初要是選了李諾該多好?」
「她後悔也沒用,人家李諾現在跟那個蘇丫頭好上了,人家的爹可是京城的大幹部嘞!」
「.......」
聽到「蘇小棠」三個字,一直沉默的江嘉儀忽然把肩上的沙袋扔到了地上,轉頭大步走了回來。
「你們嘴巴放乾淨點兒,我是來出義工的,不是來受氣的,你要是覺得我乾的不合適,縣裡、鄉里的領導就在那邊,咱們過去找他們評評理......」
「......」
江嘉儀的突然爆發,倒是把那些「碎嘴子」給嚇的有些心虛了。
因為連續走背運,江嘉儀的父親在村里丟了臉面,以至於都不願意出門拋頭露面,但江嘉儀「大學生」的身份,卻還是有著幾分抵抗能力。
要不然前些天抓屈元彪的時候,為什麼不把江嘉儀的父親江茂全也抓走呢?他可是犯了窩藏罪。
究其原因,就是江嘉儀大學生的身份,讓官面上的人「做人留一線」,以免耽誤了江嘉儀的前程,畢竟工作、入D,都是要調查家庭情況的。
身份不一樣了,氣場自然也就不一樣,所以江嘉儀直面這些多嘴多舌的村民的時候,還真不落下風。
但人家背地裡說些什麼,江嘉儀卻無能為力。
「我跟你們說,這個江嘉儀命不好,誰跟她走的近誰就倒霉,當初韓王村的李諾想跟她好,結果在戰場上差點兒丟了命,後來屈元彪又想跟她好,結果被判了一年半......」
「嘶,你這麼說還真是呢!她這是天生克夫命啊!」
「嗯,克的有點不徹底,半死不活......」
「........」
。。。。。。。。。。。。。。。。
「水退了,水退了,大家快看,水開始退了.......」
也不知忙了多少時候,就在大家精疲力盡的時候,有人突然發現,大渠里的水,終於比渠岸要低了。
水位一旦開始降低,危險性就越來越小,等到天空放晴之後,險情就徹底解除了。
大渠上的水位降了,農田中的水也終於開始排澇,村裡的男女老少全部上陣,把歪倒的玉米杆兒扶正,希望還能搶回來一點糧食。
今年的糧食可都是自己的,一粒糧食也不能瞎了啊!
但是在某些人的眼裡,辛辛苦苦為了幾粒糧食,都是大傻瓜。
天晴之後的第二天,王慶南帶著一輛拖掛車回來了,沿途看到在地里忙活的村民,他停下車跟大家打招呼。
「誒呀,民生叔,這棒子都淹了這麼久了,扶起來也打不了多少糧食,你家二小子在錦湖木器廠做工,一個月的工資就能賣好幾百斤糧食了,你還費這勁兒幹嘛?」
民生叔瞅了一眼王慶南,不咸不淡的道:「我說慶南,你們爺倆這些天到哪裡去了?大家都上大渠防汛,就你們家沒出人......」
王慶南伸手指了指身後的拖掛車,滿臉的得意道:「嗨,我這不是倒騰了點海鮮,然後被雨困在半路上了嘛!」
「海鮮,你都跑到海邊去做買賣了?」
「那可不是嘛!咱們這小地方有多少收成?還是海邊的買賣大呀!這一車海鮮從海邊拉到晉省,倒倒手就是五六倍的利潤......」
「唔,五六倍的利潤......挺好......」
民生叔看了看王慶南的拖掛車,淡淡的道:「不過慶南,你這車停的不是地方,還是趕緊開走......」
「停的不是地方?」
王慶南愣了愣,心裡有些惱怒。
自己把車停在村路上,礙你什麼事兒了?你就是眼紅病犯了嫉妒我唄!
但是下一刻,民生叔就說道:「咱這邊連續下了十幾天的雨,那路邊都泡透了,動不動就塌方,前些天木器廠的車就差點兒塌下去,就你停的那個地方......」
「我草~」
王慶南轉身就往自己的拖掛車那邊跑,還招呼著司機趕緊離開這裡。
但他剛喊了兩句,就看到自己的一車海鮮,慢慢的歪到了溝里。
民生叔啐了一口,鄙視的道:「什麼海鮮?明明就是海帶,跟誰顯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