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釘子戶
蘇堅勁最終還是給李諾找了一套院子,但不是位於海甸區,而是位於玉淵潭東邊,在幾十年後也算是「三環里」的黃金路段,房價要六位數一平起步。
但就是這樣,蘇堅勁卻還不太滿意。
星期天,蘇堅勁的司機小王,帶著李諾和蘇小棠去看房子。
司機小王慚愧的道:「蘇司交代這件事的時候,說比較著急,所以我一時之間就沒能找到特別滿意的房子,
但這房子的位置偏是偏了點兒,卻是咱們系統內紡織廠的職工家屬院,剛好今年春天的時候,房管部門把房子發還給了原房主,原房主在房管部門掛牌售賣,所以買的容易,院子裡的住戶搬遷也容易......」
「.......」
李諾看著眼前板板正正的三進院子,聽著司機小王的謙虛慚愧,不得不承認「家有熟人好辦事兒」的道理。
如果是他自己尋摸,很難碰到這種房源不說,就是一個原住戶的搬遷,就能讓他頭疼死。
可看看現在,偌大的一套院子裡面,所有人都忙著搬家,速度和效率那是槓槓的。
司機小王低聲說道:「紡織廠今年新蓋了宿舍樓,以前的赫魯雪夫樓就空出來了不少,他們現在不搬,等到分樓的時候就更沒資格......」
「哦,怪不得呢!」
雖然李諾覺得住四合院不錯,但那是一家人享受「獨門獨院」,而且還是水電暖全新裝修的情況之下。
可現在的院子裡塞了十七八戶人家,一個水龍頭排隊等著洗菜,廁所還在胡同外面,家裡吵架所有人都過來圍觀......那滋味真的誰住誰知道。
蘇小棠看著眼前的「破房子」,也忍不住的直皺眉頭,畢竟有著幾十年的觀念區別,她也覺得三室一廳比這玩意兒住的舒服。
李諾笑了笑,開始給她一一解釋。
「喏,這裡我們翻修一下房頂,然後讓大舅他們來重新安裝門窗,我回頭給你畫設計圖,保證讓你滿意,
而這裡咱們挖一個化糞池,然後重新設計一套衛生系統,保證不出房門就能上衛生間,這裡就改成取暖房和廚......誒,這裡的人怎麼不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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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諾把手指向西廂房的時候,忽然發現西廂房的兩家人正抱著胳膊站在那裡,看著忙忙碌碌搬家的其他人笑嘻嘻的看戲。
司機小王也注意到了,立刻就衝著搬家的人群招呼道:「焦科長,焦科長,麻煩您過來一下嘿!」
焦科長擠著笑臉走了過來,訕訕的道:「領導,您叫我什麼事兒?」
司機小王淡淡的道:「咱不是說好了今天全部搬走嗎?這兩戶怎麼回事?我說今天你怎麼躲著我呢!不會是跟我玩什麼貓膩吧?」
焦科長尷尬的道:「領導您是不知道,我剛才已經跟他們吵了一架了,他們不想搬......不過我回頭就跟趙廠長反映......」
「跟趙廠長反映也沒用!我們就是不搬,人民的房子人民住,憑什麼還給那些資本家?」
住西廂房的人顯然注意到了焦科長的舉動,一個年輕人當即輕蔑著發出了挑釁。
司機小王瞥了對方一眼,就不屑的轉過了頭,連搭理對方的意思都沒有。
他在蘇堅勁面前是「小王」,在這裡卻被焦科長稱呼為領導,犯不著親自下場跟對方鬥嘴。
焦科長的臉上掛不住了,只能對著那人咬牙切齒的道:「郎先清你瞎咧咧什麼呢?這房子是單位幫你們租的,現在單位集體搬走,你不搬走就是不服從廠里的安排......」
「你一個管後勤的副科長少跟我擺官架子,你代表不了廠里的安排,就是趙廠長來了我也不搬,我爹為廠里斷了一條胳膊,這次搬樓房要沒我家的份,我就在這裡不走了......」
「咱們廠已經跟房管局結清了,你不走也得走......」
「那不是更好嗎?我不用交房租了呀!房管局也管不著我了呀!哈哈哈哈~」
「.......」
李諾冷冷的看著郎先清和焦科長吵嘴,想看看這倆人是不是在唱雙簧。
這個叫什麼郎先清的,明顯是想當釘子戶,給他們分一套樓房就搬,不分就不搬。
以前這院子裡住了十七八戶人家,現在集體搬走......還剩幾家?
就算李諾搬進來一大家子,那最多也就七八口人,他們照樣住的非常寬敞不是?
今天占著西廂房不走,明天就敢往東廂房門口堆東西,用不了兩年,就一套房變兩套了。
而焦科長嘴上噴的厲害,卻沒有實質性的殺招,不疼不癢的罵上半天,根本起不了作用。
司機小王冷笑了幾聲,然後對蘇小棠和李諾說道:「不用搭理他們,回頭我讓他們單位自己處理。」
李諾也點點頭,認可了他的處理方式。
房子已經易手了,單位也給重新安排了住處,可租戶卻對著新房主嚷嚷「這房子我有份」,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但是那個郎先清看到李諾點頭,反而還來勁了。
「那個小伙兒,你應該是這房子的正主兒吧?我勸你回去跟家裡人商量商量,還是把房子還給國家的好,要不然你就算住進來,也住不安寧......」
「.......」
他徑直走到郎先清面前,淡淡的問道:「來,你說給我聽聽,你能讓我怎麼住不安寧?」
「聽口音,你是外地人吧?」
郎先清抱起了胳膊,輕蔑的說道:「京城有京城的規矩,做人不能太絕,要不然可就損了陰德......」
「嗯,損陰德......」
李諾點點頭,用手衝著西廂房的門前畫了個圈:「你說我要是在這裡挖個荷花池子,就貼著西廂房的牆根種荷花,你們家是準備從後牆開個門走鄰居家出門呢?還是每次出門都準備游泳?」
「.......」
郎先清的胳膊,抱不住了。
而院子裡正在搬家的人,也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幸災樂禍的看了過來。
看看郎先清的德行就知道他平時什麼樣,要不然今天大家都在搬家,怎麼沒人招呼他過去幫忙呢?
賴皮給你幫忙,你受的起嗎?
郎先清把胳膊放了下來,低聲威脅道:「小賊,你這是找茬兒是吧?在別人屋門前挖池子種荷花,整個京城還沒有這樣的道理......」
李諾冷笑著道:「你要是講道理去跟房管部門講,跟我講不著,你要是想耍賴皮......我也可以奉陪!」
李諾突然飛起一腳,踢向了西廂房門口的一口小鹹菜罈子。
「嘭~鐺啷啷~」
鹹菜罈子被李諾一腳踢到了牆根上,在瞬間碰撞受力的情況下,毫無疑問的碎了。
但落在外人眼裡,李諾就是一腳踢碎了鹹菜罈子,那都不是人力所能及的現象。
「謔,這次姓郎的是碰到硬茬了,可惜咱們要搬走了,要不然可有樂子看了......」
「嘶,那個年輕人怎麼那麼大腳勁兒呢?前些天我腳指頭磕了一下鹹菜罈子,都疼了好幾天......」
「這就是過江龍唄!就看看郎先清這條地頭蛇,能不能真能耐了......」
「.......」
郎先清強壓著「砰砰砰」的心跳,咬著牙道:「你等著,我喊人去,你有種別走......」
「嗯,我不走,你多喊幾個人......」
「.......」
郎先清拔腿跑出了院子,一陣風似的沒了人影兒。
而他的家人站在那裡,也只是對著李諾瞪眼,絲毫沒有讓李諾賠他們的鹹菜的意思。
司機小王也被李諾唬了一下,然後就過來低聲勸道:「要不咱們先走吧!跟這些人犯不著衝突,萬一......」
「萬一?」
李諾笑了。
「王哥,這裡是大京城,而且也不是三幾年,地痞流氓還能翻了天不成?與其整天防賊,還不如把賊引出來,一勞永逸免得麻煩?」
司機小王眨眨眼,笑著道:「那倒也是,嗬嗬嗬嗬。」
既然買了這地方的院子,以後肯定要跟附近的人打交道,如果上來就慫,以後還指不定有多少麻煩呢!
再說要是只是幾個人噴唾沫吵架,那就是民間糾紛,但如果十幾個人過來賴皮鬧事,有關部門反而不能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