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吃東西的時候很認真,小臉緊繃著。
林衍望著這一幕,將燒雞的雞腿撕下來放在了她的碗裡。
「唔...林家哥哥,這是你...」
「吃!」
「哦...」
也不知為何,妞妞很害怕林衍生氣的樣子,因此壓根不敢頂嘴。
林衍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妞妞低下頭,把雞腿一點一點的往嘴裡送。
等到吃完,她立刻主動收拾碗筷,像是早已養成的習慣。
只見她抱起那幾隻粗陶碗,走到木盆邊蹲下身,撩起袖子開始清洗,動作十分很熟練。
每一隻碗都擦得十分仔細。
林衍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幹活的樣子,繼而轉身朝房間走去。
妞妞洗完碗,又拿起牆角那把比她人還高的掃帚,開始打掃灶台前的那塊空地。
地上的塵土被掃成小小一堆,她用破瓦片撮起來,倒進牆角的木桶里。
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腰,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林衍這個時候已經出來,手裡還拿著兩塊方糖。
他把糖遞了過來。
這玩意死貴,是他特地從青州城買回來的。
妞妞看見這個,眼睛便挪不開了。
她沒見過方糖,但小孩天生就知道什麼是吃的。
她的嘴微微張開,想問這是啥,但又立刻將手放在了身後。
「娘說...不能要別人的東西。」
「你剛剛給我送了吃的。這是回禮,你不要,以後也不必再送了。」
妞妞抬起頭。
她聽不懂什麼叫回禮,但她聽懂了後半句。
所以乖乖的拿在了手裡。
「含在嘴裡吃。」
妞妞小心翼翼地剝開油紙,露出裡面淡黃色的糖塊。
她放進嘴裡,含了一下。
然後她的眼睛便彎成了兩道月牙。
「好甜。」
但只是一會,她便把糖吐了出來,重新包進油紙里,揣進懷中。
「帶回去給娘也嘗嘗。」
林衍聞言微微點頭。
「好。」
「那林家哥哥,我先回去啦!」
妞妞轉過身,蹦蹦跳跳地朝巷口跑去。
跑到巷口,又回過頭來,朝這邊揮了揮手,這才消失在晨光里。
林衍看了一會,接著來到牛車旁,隨手將那塊舊毯子疊好,放進車棚,然後解開拴在木樁上的韁繩。
老牛打了個響鼻,輕輕的哞了一聲。
林衍拍拍牛頭,接著坐上牛車。
長街上的霧氣已散了大半。
幾個相熟的漢子正蹲在街邊吃早飯,看見牛車過來,紛紛站起身,臉上堆滿了笑。
「林兄弟,早啊!」
「林小哥今日氣色可真好!」
「林爺,改日有空來家裡坐坐,我婆娘釀的米酒可是一絕!」
林衍只是微微點頭。
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停下牛車。
換做以前,這樣肯定要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什麼不懂禮數,有什麼了不起。
但現在沒有人這麼說。
反而有人嘖嘖稱讚,說這才是有出息的人該有的氣度,連點頭都點得不一樣。
林衍聽的很清楚,卻不在乎。
約莫一刻鐘後,劉家映入眼帘。
此時門外停著許多輛馬車。
這些車密密麻麻地擠在門前,把半條街都堵死了。
看到林衍的牛車,那些坐在馬車裡的家主門立刻有了動作。
一個個掀開車簾,連滾帶爬地跳下車,整整齊齊地站在大門兩側,躬身垂手,大氣都不敢喘。
馬家家主擠在最前面,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腰彎得比在城門口時還低。
「林公子,您來了。」
李胖子站在他身後,肚皮頂著前面人的後背,滿頭大汗,卻不敢抬手去擦。
其餘幾個家主也都賠著笑,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林衍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徑直走進大門。
正廳的門敞開著。
沈青辭坐在主位上,面前堆著小山似的帳冊和地契。
幾個帳房先生正拿著一本本帳冊,低聲跟她說著什麼。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偶爾說一句什麼。
那些家主們小心翼翼地跟進來,一個個屏著呼吸,把手裡捧著的木匣子輕輕放在桌角。
匣子打開,裡面都是他們這些年辛苦積攢的家業。
「劉夫人,這是小人名下城南兩間鋪子的契書。之前多有得罪,還望夫人海涵。」
「這是城外那處田莊的文書,從今兒起,它就是劉家的了。」
沈青辭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有勞諸位。」
家主們連說不敢,倒退著出了正廳,到廊下才敢直起腰,用袖子擦著額頭的汗。
苦等這麼久,總算沒有白費功夫,當著面把東西送到了。
廳內,林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看沈青辭在那邊忙碌。
偶爾抬起頭,兩人的目光便會撞在一起。
沈青辭便微微一笑,也不說話,又低下頭去。
這一坐便坐到了正午。
帳冊總算是理清了。
幾個帳房先生揉著發酸的手腕,抱著帳本退了出去。
家主們早已散盡,廊下空蕩蕩的。
忠伯從廚房裡端出飯菜,擺在外間的小桌上。
菜是家常菜。
忠伯做菜的手藝不算好,肉燉得太爛,青菜又炒得太老,但吃飯的地方畢竟是在家裡,因此心裡也踏實。
「老奴下午去西市買幾個丫鬟僕人回來。」
忠伯絮絮叨叨地說,「若是有老實肯乾的,就多買幾個。夫人您放心,老奴這雙眼睛看人准得很。」
沈青辭點了點頭,接過他遞來的飯碗。
林衍則坐在她對面慢慢地吃著。
飯桌上兩人都沒說話,氣氛溫馨而又寧靜。
吃完飯,林衍擱下碗站起身。
「我出去……」
話沒說完,他的手便被一隻柔軟的手拉住了。
沈青辭臉頰發紅,眼泛桃花。
「陪我!」
忠伯正端著一摞空碗往外走,看見這一幕後,腳下微微一頓。
隨即他低下頭,加快腳步朝廚房走去,順便還伸手拉上了通往後院的門。
而另一邊,沈青辭已經拉著林衍推開臥房的門。
「大白天的…會不會不太好?」
「白天不是看的更清楚嗎…你不是喜歡看我…那裡…」
「哪裡啊?」
「嗯~」
......
傍晚時分。
林衍從劉家大門走出來
他站在門口,整了整衣襟,掩蓋住脖子上的一些印子。
女人瘋起來的時候,總能給人意外的驚喜。
他回頭看了一眼。
沈青辭站在門內,一隻手扶著門框,一隻手攏著散落在肩頭的長髮。
她的臉頰上還殘留著兩抹酡紅,臉上表情似笑非笑。
「吃了晚飯再走。」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沙啞,像是嗓子用的太多了。
林衍聞言連連搖了搖頭。
「不吃了。」
都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果真不是假話。
若不是他這一身橫練功夫已入化境,氣血之盛遠超常人,恐怕今日還真有些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