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栽贓
離開槐安城後,林衍沒有再作停留。
除卻黑馬實在疲憊,需要飲水餵料,或是天色太晚,不宜繼續趕路,其餘時候,馬車幾乎一直行駛在官道上。
蘇清嵐起初還有些不適應。
畢竟無論是神水宮還是王府,都不會讓她吃這苦頭。
如今坐在馬車裡,白日要受顛簸,夜裡還未必能找到乾淨客棧。
若是錯過宿頭,便只能在荒郊野外支起一堆篝火,將就著睡上一晚。
她身上的衣裙早已不復離開南疆時的鮮亮。裙擺沾著洗不掉的塵土,鞋面也磨出了痕跡。
原本白皙細嫩的臉頰被日頭與秋風反覆吹過,變得粗糙了許多。
這日清晨,蘇清嵐坐在溪邊洗臉,她借著水面看了自己許久,忽然嘆了口氣。
「壞傢伙。」
林衍正蹲在不遠處檢查車輪,頭也不抬的回道:「說!」
「我是不是變醜了?」
「沒有。」
林衍站起身,將手上的灰塵拍掉:「洗完了就走。今日路程遠,天黑之前要趕到臨河縣。」
蘇清嵐捧起溪水又洗了一把臉,低聲嘟囔道:「我都變成這樣了,你也不知道安慰一下。」
「臨河縣有家百年老店,醬牛肉很出名。」
話音未落,溪邊已傳來一陣水聲。
蘇清嵐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快步往馬車走去。
「那還等什麼?」
她扶著車轅爬上馬車,剛才那點傷春悲秋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容貌粗糙一些算什麼?反正又不耽誤吃飯。
這些日子,她便是靠著吃食與林衍的巴掌,硬生生撐了下來。
前幾天途經一座小鎮時,蘇清嵐聽說有家鋪子的烤魚十分有名,於是趁林衍給餵草的工夫,偷偷溜了出去。
結果還沒到走出百步就被抓了回來,然後就被按住狠狠教訓了一頓,桃子都腫了。
那陣火辣辣的疼痛足足持續了好幾日,直至如今,她看到林衍抬手,仍會下意識捂住身後。
自那以後,兩人便定下了規矩。
只要按時趕到林衍定下的地方,晚飯可以由蘇清嵐挑選。
若是再敢偷偷溜走,不僅沒得吃,還要挨揍。
規矩雖然簡單,效果卻出奇得好,蘇清嵐再沒鬧過么蛾子。
馬車重新駛上官道。
林衍坐在車前,目光望向前方。
近來那些關於他的傳聞並未平息,反而變得愈發離奇。
扶雲樓的事情傳開後,幕後之人大概終於明白,潑髒水這種手段對他沒有任何用處。
林衍根本不在乎江湖上的人如何議論。
既然污他名聲不能讓他低頭,那些人便換了個方向。
開始有人談論他所修行的武功。
起初只是說林衍來歷神秘,身上的佛門橫練絕非尋常功法,後來又有人翻出當年滅佛之事。
那場大劫已經過去百餘年。
昔日中原三國合力滅佛,焚毀經卷無數,推倒佛像數萬。許多佛門高人死在那場浩劫之中,更多寺廟從此斷了傳承。
其中又以金剛寺損失最為慘重。
據說金剛寺曾有一門絕世武功,練成之後金身不滅,萬法難傷。
只是隨著最後一任住持圓寂,那門神功也徹底消失在江湖之中。
不知從何時開始,有人說林衍得到了那門失傳絕學。
許多人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曾在桃林小築親眼見過林衍出手。金光覆體,梵音震耳,分明就是佛門傳說中的不滅金身。
話傳得多了,細節也越來越真,仿佛那些人真的站在旁邊看過一樣。
到了後來,連林衍如何得到神功都被編排得清清楚楚。
直至昨日,兩人在驛站吃飯時,旁邊幾名江湖人已經說起林衍要收服天下佛門,自立
為佛主。
蘇清嵐聽得飯都忘了吃。
她拿著半隻雞腿,小聲問道:「壞傢伙,你真的想統一佛門嗎?」
林衍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蘇清嵐認真思索片刻。
「應該不會。」
「為何?」
「和尚吃得太素了。」
她說得十分篤定:「你雖然沒有我能吃,但你也喜歡吃肉。要是統一佛門,以後天天吃青菜豆腐,多可憐啊。」
林衍沉默了好一陣,最後點頭認同了她的說法。
為此蘇清嵐得意了好一陣。
「姐姐跟芊芊總說我傻,其實我一點都不傻對不對?!」
「對!」
外面的傳言越來越玄乎,林衍卻始終沒有回應。
等將蘇清嵐送回神水宮,他卸下這趟差事,有的是時間慢慢尋找幕後之人。
如此又行了四日。
官道旁的樹木逐漸稀疏,遠處出現了一片連綿的淺山。
越過那片山,便算正式離開豫州。
當日午時,林衍駕著馬車進入石屏城。
此城坐落在豫州北部,規模並不算大,卻扼守兩州往來的要道。
林衍原本只準備在這裡吃頓午飯,補充些草料,隨後便繼續趕路。
可等兩人從客棧出來時,街上的氣氛已經變了。
一隊隊披甲軍士沿著長街經過。
路口多了不少持刀衙役,挨家挨戶盤查來往行人。
原本熱鬧的街道安靜了許多。百姓聚在屋檐下交頭接耳,說話時還不忘向四周張望。
蘇清嵐抱著一包剛買來的芝麻糖,踮起腳尖看了一會兒。
「出什麼事了?」
林衍沒有回答,徑直攔住一名從旁經過的漢子。
那漢子本來有些不耐煩,但看到蘇清嵐後,語氣放緩了許多。
「城南出了命案。顧府一家上下二十七口,連帶家中護院僕役,全都被人殺了。」
漢子壓低聲音:「唉,可憐這顧家乃是城中有名的善良人家,每逢災年都會施粥施藥,城外那座供窮苦人看病的善濟堂,也是他出銀子建的。」
「也不知得罪了什麼人,竟招來這種禍事。」
林衍問道:「那為何封城?」
那漢子聽到這話,臉色變得有些畏懼,左右看了看之後,才小心說道:「兇手留了字。就在顧家正堂的牆上,用血寫了好大一行。」
「殺人者,林衍也。」
蘇清嵐頓時睜大眼睛。
「放屁!」
她聲音不小,引得周圍不少人看了過來。
漢子也嚇了一跳,連忙向後退開。
林衍一把將蘇清嵐按住,沖那漢子道:「沒事了,你走吧。」
「你們...」
漢子一臉晦氣的離開了。
蘇清嵐一臉憤然的看向林衍,「壞傢伙,有人陷害你!」
「我知道。」
林衍輕輕點頭。
「咱們就去顧家看看。」
蘇清嵐一把抓住林衍的袖子:「只要找到真正的兇手,事情便能說清楚了。」
林衍轉頭望向她。
「然後呢?」
「然後...」
蘇清嵐愣了一下:「然後自然是將那人抓出來,讓他承認是自己殺的人。」
「你知道兇手是誰?」
「不知道。」
「知道他在何處?」
「不知道。」
「那要查多久?」
蘇清嵐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林衍將袖子從她手裡抽出,繼續朝客棧後院走去。
「收拾東西。咱們離開這裡。」
蘇清嵐快步跟上。
「可城門已經關了。」
「先過去看看。」
「這件事真的不管嗎?」
「不管。」
林衍回答得十分乾脆。
對方留下那行血字,看似栽贓,其實拙劣得可笑。
顯然是見他一直不上鉤,有些急了。
只要林衍開始調查,便等於順著對方安排好的路走下去。
顧家之中或許早已埋好了更多手段,查得越深,陷得便越深。
對方越想讓他做什麼,他便越不能做什麼。
等將蘇清嵐平安送回神水宮,他無事一身輕,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到那時,他會親自將藏在暗處的人一個個找出來。
蘇清嵐咬了咬唇,最終還是追了上去。
「走便走。不過出了城以後,我要吃燉羊肉!」
「看你表現。」
「我今日一直很聽話!」
「方才是誰說要去查案?」
「那是方才。」
蘇清嵐振振有詞:「我現在已經聽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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