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身後終於沒有追兵,張濟鬆了一口氣。
看著身後僅剩的幾百個潰兵,他心裡一片淒涼。
半天前,自己旗下還有兩萬多兵馬。
可僅僅半天,形勢的變化已達到令人無法置信的地步。
張濟懊悔得簡直想給自己幾巴掌。
他抬起頭看向并州軍的方向,心裡將呂布記恨。
勉力收拾了自己痛苦的心緒,張濟叫人重新製作了一面簡陋的大纛,收攏敗兵。
等了好半天,才收攏了一萬出頭的敗兵。
其他的或戰死,或當了逃兵。
聽到戰報,兵馬折損了一半,七名部將戰死,張濟想死都有了。
現在他根本不敢奢望打回去,憂心的是當下該怎樣保住自己的實力。
張繡身上纏著綁帶,走到張濟身旁。
「叔父。戰敗的消息要是傳回長安,只怕我們……」
不用侄子說,張濟都清楚。
現在回去,肯定會被李傕、郭汜他們以戰敗的理由,將他們連骨頭帶渣都吞進。
他回望長安的方向,下定了決心。「我們去弘農落腳!」
張濟根本不敢回長安,直接帶殘兵去弘農郡。
并州軍營。
張遼、宋憲他們陸續回來了,都繳獲了不少馬匹、器械、錢糧,滿載而歸。
張遼一回來,激動得不得了。
他走到呂布面前抱拳。
「將軍,末將幸不辱使命。斬殺敵將三員,纛旗一面。俘虜兩百餘名敵兵,戰馬百匹。」
現在自己兵馬少,要是那些俘虜能歸順的話,可是能極大提升并州軍的實力。
那百匹戰馬更是稀缺戰略物資。
呂布笑容滿面。「好。功曹,當記大功!」
校尉兼功曹從事的侯成提起筆在竹筒上記錄。
宋憲也出列道。「將軍,末將斬殺敵將兩員,破敵千餘,燒毀糧草無數,繳獲
敵軍糧食上萬斛,戰馬三百匹。」
宋憲率領一千騎兵突然殺出。
如同劈波斬浪般,衝散了西涼軍最外圍的陣線。
沖入西涼軍後陣,二話不說就四處放火。
後陣輜重車上堆放的都是糧草,被火把一點燃,火勢立馬就起來,蔓延開。
很快西涼軍後陣火光四起,直接炸營了。
火攻計用得是爽。
敵人一跑,為了搶救那些糧草,宋憲手下兵馬就忙成狗了。
好不容易才從火海中救下上萬斛糧食,沒有白白糟蹋了。
聽到繳獲了上萬斛糧食,呂布高興得不得了。
從長安突圍後,很多物資都丟了。
吃的穿的都成問題。
這次繳獲了糧食上萬斛,當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宋校將立了大功,一併記下!」
宋憲激動,趕緊抱拳行禮。
「謝將軍!」
成廉、魏越紛紛上前敘功,侯成一一記錄。
簡單核計後,此戰并州軍殲滅敵軍三千六百餘人,當中騎兵上千。繳獲完好戰馬七百多匹。
糧食上萬斛。
其他旗幟、器械不計其數。
聽完戰功,呂布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我軍傷亡怎麼樣?」
侯成站起來嘆了一口氣,道。「陣亡了五百餘人,當中騎兵二百七十餘人。輕傷無數。」
聽到陣亡的人數,呂布嘆氣了一聲。
費了那麼大勁,又是誘敵,又是偷襲,傷亡還是這麼大。
果然冷兵器時代,除了火攻水攻,不然想要打出逆天傷亡比例,真的很難。
他揮手道。「趕緊派人給傷者治癒!」
這年頭,人命不值錢。
治療手段更是簡陋,傷員能不能活下來,基本上就看命夠不夠硬。
治療手段是簡陋,但也要盡人事安天命。
「是。將軍!」
呂布吩咐侯成派人醫治傷員,重新振奮起來。
他掃視在場的手下。
「此戰大獲全勝,一掃我軍頹勢。當大犒全軍。」
「諸位也辛苦了,下去休息。不日就會有嘉獎!」
「是!將軍!」各部將抱拳行禮後,下去休息了。
高順繼續負責巡邏,把守營寨,同時派出探子搜查四周。
當夜。
探子回來稟告,張濟帶兵朝弘農方向撤離。
呂布這才放下心,正要脫下盔甲時。
一親兵進帳。「將軍。俘虜中有一人自稱是將軍故人。我等不敢怠慢,特來稟告。」
呂布這下來了興致。
故人?
西涼軍的主要人物自己都認識,也打過交道。
認識的人不算少。
不過關係可都不算好,甚至可以說有敵意。
到底是誰,敢自稱是我故人。
「將他帶進來!」
親兵抱拳道。「是。將軍!」
很快,一個留著山羊須,四十歲出頭的文士在士兵押解下,走進了營帳。
一見到此人,呂布猛然站起,失聲道。
「文和先生!」
賈詡有些意外地拱手。「想不到溫侯竟然知曉下官。」
呂布轟然大笑。「哈哈哈……」
看到呂布突然大笑起來,原本淡定的賈詡心裡發麻。
怎麼回事?
這溫侯怎麼笑起來了。還笑得這樣張揚?
莫非……
賈詡心裡一顫。
當初董卓被呂布殺掉,西涼軍即將分崩離析,是自己出謀劃策,才撮合李傕、郭汜他們重新凝聚在一起反攻長安,將呂布趕出長安的。
莫非呂布知道了這件事。
他這是看到抓到我,想要殺掉我?
一想到這,賈詡就不由得懊悔。
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當時被俘虜了,那幫并州軍簡直是不將這些西涼人當人看,
拳打腳踢都是輕的。
一些敢反抗的,直接是連命都丟了。
賈詡是想著先謊稱是溫侯的故人,保住性命,然後尋機逃脫的。
哪裡會想到那軍官竟然缺心眼的,一聽到老夫是溫侯故人,直接快馬加鞭將我送過來,更是貼心地派十個士兵護送。
連逃跑的機會都不給。
賈詡都想要給自己兩巴掌了。
怎麼就遇上這樣缺心眼的傢伙。
現在該怎麼辦?
我可不想死。
怎樣才能在溫侯憤怒下活下去?
賈詡全力開動腦子,著急地想要找出一個主意。
呂布站起來,疾步走上來,神情激動地拉著賈詡的手。
「久聞先生大名,如雷貫耳。」
「布雖名微德薄,願先生不棄鄙賤,傾心相助。布當拱聽明誨。」
賈詡這下是徹底愣住了。
他想過很多,可唯獨沒有想過呂布竟然會拉攏他。
不是。
西涼軍和并州軍那可是積怨甚久。
老夫西涼軍的,你肯接納,敢接納?
就算你肯接納了,老夫還不樂意。
你什麼名聲,你不知道?
更何況就你現在的實力,你的本性,就算有我輔佐,能成就什麼霸業?
就不要耽誤老夫了。
賈詡拱手道。
「老夫山野村人,才疏識淺,實在不能奉命。還請將軍見諒。」
「今日落敗,命本該歸將軍掌控。奈何家中尚有老弱,不敢輕言生死。厚著臉皮祈求放老夫歸去。將軍大恩大德,老夫銘記於心,他日定當結草銜環相報。」
說完,賈詡躬身,長揖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