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一句話,讓所有孩子瞬間歡呼雀躍。
對這邊社區的很多家庭而言,一張安菲爾德的球票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有的人家連付費電視都裝不起,周末只能守著老舊的收音機,聽解說員播報比賽進程。
能去現場看球,還是青訓的哥哥請客,對他們來說像做夢一樣。
莎拉抱著胳膊靜靜看著,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
她覺得這個沉默的亞裔少年很特別,不只是因為膚色,更因為他身上那份真誠。
做什麼事情都很認真,真誠。
哪怕是跟更小的孩子交流。
她真心盼著杜安能從苦難中走出來,真的穿上利物浦的球衣,踏上職業賽場。
她不懂青訓梯隊裡的水平高低,但能進科克比的孩子,總不會差的。
利亞姆也停下了自己的動作,望著被一群紅衣服小不點圍在中間的少年,臉上露出笑容。
這座城市的熱愛從來都是這樣,一輩傳一輩,生生不息。
他看著杜安眼裡的光,仿佛看見了十幾年前的自己,同樣對未來滿是熱忱,同樣把安菲爾德當成目標。
他在心裡默默祝願,希望這孩子能走得遠一點,再遠一點。
把他當年因為傷病斷掉的路,一起走完。
接下來的時間徹底成了歡樂起來。
杜安混在孩子們中間,帶領他們踢小場比賽,偶爾也上場踢兩腳,故意放慢節奏陪他們跑。
他的話越來越多,會提醒孩子們跑位。
會給傳了好球的小孩喊「漂亮!」
會在有人摔倒時伸手拉一把。
風掠過他的發梢,陽光下他笑得很開心,連自己都沒察覺。
自從開始踢球以後,他在外面笑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以前,
他只有在奶奶和伊森面前,才會卸下防備露出笑意。
中午時分,活動準時結束。
家長們陸續從街道兩邊走過來,牽著孩子的手道謝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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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家長沖杜安點頭致意,有的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讓他跟杜安哥哥說再見。
小小的身影三三兩兩散去,球場很快恢復了安靜。
只剩訓練錐和幾顆滾到邊角的足球。
幾人收拾好了一切後,莎拉和利亞姆道別。
利亞姆還對杜安說,「小子,好好踢球,希望有天能去安菲爾德看你的表演。」
杜安拍拍胸脯,「沒問題!」
莎拉叫了計程車,兩人坐上車回商店。
路上她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隨口說道:「別看這幫小傢伙現在亂糟糟的,說不定裡面就藏著下一個傑拉德,下一個福勒,俱樂部每年都會辦社區選拔,青訓教練過來挑苗子,有天賦的就能進科克比試訓,利物浦從來都是利物浦人的利物浦。」
她語氣帶了點感慨:「不過這幾年也不一樣了,很少再有科克比的孩子進入一線隊,而一線隊外國球員也越來越多,連主教練都是西班牙人。」
杜安輕聲說了一句,「貝尼特斯教練帶隊拿了歐冠。」
「冠軍是拿了,可拿完之後就一直在走下坡路。」莎拉撇了撇嘴,沒再多說。
球迷對主教練的評價從來簡單。
成績好就捧,成績差就罵,沒什麼道理可講,過去的榮耀只能稍微增加一點球迷的耐心。
她轉了話題,看向杜安:「今天活動感覺怎麼樣?累不累?」
「不累。」杜安搖搖頭,眼神很亮,「挺好的,第一次有種……」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有種被人需要的感覺。」
不是因為有天賦被看重,而是單純地被一群孩子信賴,被他們當成榜樣。
莎拉忍不住笑了:「那你可別忘了,答應給孩子們買門票的,到時候要是真踢上了一線隊,可不許耍賴。」
杜安也跟著笑了,「不會忘的,絕對不會。」
回到商店時,傑克已經訂好了午餐。
三人簡單吃了份三明治配熱湯,下午傑克還有事情,打了聲招呼就先走了。
剩下的時間莎拉和杜安一起看店。
顧客不多,兩人偶爾聊兩句,大多時候各忙各的。
三點鐘,杜安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
剛推開門,就看見熟悉的郵差騎著自行車停在郵箱邊,麻利地把一摞信件塞進去。
郵差抬頭看見他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後開門沖店裡喊了一聲:「莎拉,今天有信!」
「知道啦!」莎拉在店裡應了一聲。
莎拉抬頭時,正好隔著玻璃門看到了杜安回頭看郵箱的動作。
她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照舊是看店,整理貨品,接待顧客。
快到下午三點,杜安正收拾著櫃檯準備下班,莎拉忽然叫住了他。
「杜安,等一下。」她指了指門口的郵箱,「能幫我個小忙嗎?郵差每天三點左右會送信過來,有的是寄給特定家庭的慰問信件,有的是給HJC組織的信件,還有的是給『所有家庭』的信件。
當然了,除了郵差,還有一些是球迷自己投遞到郵箱裡的。
總之,
我們需要分類,有些我們會統一處理,有的還需要寫回信,所有的都混在一起,等會兒你幫我全部拿出來,鑰匙在收銀台下,等會兒我們一起分揀一下,不會耽擱你太久時間,我現在去後面倉庫點一下貨。」
「好。」杜安點點頭。
沒多久,三點了。
門上的銅鈴叮噹作響,郵差推門,習慣性喊了一聲:「莎拉——」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掃了一圈沒看見莎拉的身影,目光落在了櫃檯後的杜安身上。
他打量了杜安兩眼,笑了起來:「新來的?前兩次來都撞見你,一直沒顧上搭話。」
「嗯,周末過來幫忙。」杜安點頭應聲,「我叫杜安,莎拉去後面倉庫點貨了。」
「我叫利特,跑這條街區快五年了,跟這家店熟得很。」郵差說著就往門口走,「不聊了,後面還有半條街的信要送,趕時間,回見啊小子。」
銅鈴又是一響,自行車的叮鈴聲很快遠去。
杜安拿起郵箱鑰匙走到門口,打開外牆的鐵皮郵箱,把裡面的明信片、薄信封全都取了出來,一股腦捧回櫃檯上。
他簡單的翻了翻,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看到了幾封沒有寄件人信息,也沒有具體收件地址的信,信封上寫著各種筆跡的字樣——
有的寫「96,天堂」,有的寫「給沒回家的人」,還有的只畫了一枚小小的利物浦隊徽,旁邊寫著一行小字「你永不獨行」。
杜安仿佛能摸到紙張的溫度。
這些信寄不到天堂,也沒有真正的收件人,可每一封都裝著那些球迷心中最沉重的情緒。
十七年了。
有些事,有些人,從未被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