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出場
伊恩點頭應下。
「你放心，這一點我倒是心裡有數，這孩子我會多費心思盯著，目前來看他倒是不太讓人操心，訓練和生活上都沒什麼問題。」
他隨後補充了句正事，「另外他U16的註冊手續已經辦好了，這周客場對克魯的U18單場出場申請，我已經連同技術評估，身體發育的醫學證明一起遞交給英足總那邊了，應該這兩天就能批下來。」
「嗯，這些事你安排就好。」海威揉了揉眉心。
其實按照正常流程，杜安完全可以正式註冊到U18梯隊，走一遍內部轉會手續就行。
可他跳級實在是太快了！
導致他U16的註冊剛完成沒多久，立刻就升到U18。
手續繁瑣是一方面，更關鍵的是目前對年輕球員的使用上，規則卡得很嚴。
英超學院聯賽U18的常規註冊年齡是15到18歲，每場比賽最多允許三名15歲的低齡球員出場，14歲更是特例中的特例。
俱樂部必須向英足總青訓管理部門單獨提交書面申請，附上完整的技術評估，以及醫院出具的身體發育證明，才能爭取到特別參賽許可。
還得父母或者法定監護人簽字，確認參賽風險。
不僅如此，杜安還處在法定義務教育年齡，跨級參加這種已經可以說是成年對抗強度的比賽，還得向當地教育局報備。
這樣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也要一個月以上。
換作往常，海威肯定會等杜安滿15歲之後，再慢慢往上提，穩紮穩打。
可現在不一樣，一方面是這孩子的天賦確實太出色，海威不想讓他在低級別浪費時間。
另一方面，U17世青賽的考察窗口就這小半年。
今年8月份，就要在韓國舉辦。
約翰·皮科克的教練組只會盯著學院聯賽和青年足總杯選人，錯過這茬，就要耽擱兩年。
世青賽每隔兩年舉辦一屆。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留在科克比的時間，恐怕也沒剩多久了。
所以最終定下來的方案是不做正式註冊，只用臨時徵調的方式逐場申請杜安的出場時間。
手續相對簡單。
雖然會有嚴格的出場時間要求，但是對於海威來說，這能夠接受。
既給了展示平台，也最大限度保護了杜安還在發育的身體。
假如，杜安真的能夠去U17世青賽的話，那麼他會更加適應，並且那時候他又大了半歲，表現會更好一些，到時候前往梅爾伍德的機會，未嘗不會降臨到他頭上。
按照海威和達格利什的設想，這樣一來，杜安15歲就能夠進入到梅爾伍德訓練，16歲或許就有一絲可能進入到一線隊。
下午。
杜安照常去上課。
放學鈴一響，他就背著書包往科克比跑去。
本·休斯已經在訓練場等他了，每天的加練時間固定在四十分鐘左右，內容從對抗下的一腳出球，慢慢過渡到接球轉身，半轉身傳球等等。
這些都是針對他目前的短板進行的專項訓練。
每次練到點，杜安覺得還沒練夠，但本·休斯都會準時叫停。
「伊恩說了，欲速則不達，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過度透支反而會毀掉你的身體，慢慢來，別著急。」
杜安聽到這話，也就不再主動要求加時間加量了。
只是他走到哪兒都帶著球。
回宿舍的路上顛兩步，有事沒事就來回拉球練球感。
這天訓練結束，傑伊拎著背包從旁邊過，看見他顛著球慢悠悠走，忍不住調侃：「天天球不離腳，這是要練成羅納爾迪尼奧啊？我雜誌上看，小羅連球鞋都能顛著玩。」
杜安停下顛球的腳，有點不好意思：「差遠了，我就是找找腳感。」
他之前在體育雜誌上看過小羅的介紹，那些眼花繚亂的牛尾巴，不看人傳球。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確實驚為天人。
傑伊聳聳肩，沒再多說，並肩和他往宿舍樓走。
經過這幾天的訓練，他早就收起了最初的輕視之心，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卻默認了這個十四歲的小室友，確實有資格站在U18的場上。
日子在訓練上課加練的循環里過得飛快。
快到杜安都沒察覺。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搬了宿舍，也已經能和紅隊隊友打出流暢的配合，傑伊再想貼身斷他的球，也得費不少功夫。
周五上午的訓練提前結束。
伊恩把所有人召集到場邊，「明天客場踢克魯亞歷山大，我說幾點注意事項，明天上午八點準時在基地門口集合坐大巴，車程一個小時左右，全程跟隊行動，任何人不許私自離隊，晚上都早點睡，不許熬夜，明天上場誰要是腳軟了，回來有你們好受的。」
隊員們齊聲應下，三三兩兩地散開。
「杜安，你留一下。」
杜安應下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伊恩帶著他到場邊，開口說道：「你的單場出場申請批下來了，明天下半場會給你十到二干分鐘的時間，上去適應適應比賽節奏，別嫌時間少，先適應為主，以後有你踢的。」
杜安搖搖頭，「不會嫌少，能上場已經很驚喜了。」
「好，聽著，」伊恩看到杜安的樣子笑了笑，特意叮囑：「克魯的主場草皮不如咱們基地，養護得一般，坑窪多，球彈地容易變向，你到時候多留意一下，另外對方中場都是十七八歲的小伙子，別跟他們硬碰硬，還是咱們練的那套，一腳出球躲對抗，千萬別受傷。」
「我記住了頭兒。」杜安點點頭，心跳不自覺的有些加快。
一旦出場，這就是他U18生涯的第一場正式比賽。
「還有件事。」伊恩看著他，認真說道，「明天場邊可能會有一些來看球的人，可能是對方球員的父母親戚之類的，也或許是其他俱樂部的球探，甚至是英足總青訓管理部門的人，反正你不用管，就當他們不存在，正常踢就行。」
杜安有些疑惑為什麼給他說這個。
伊恩看著少年略顯疑惑的眼神，解釋道，「職業球員越往後，遇到的場面越大，真到了一線隊客場，幾萬球迷的噓聲爆發出來，有的新人剛上場腿都軟了，所以你得從現在開始慢慢適應，習慣被人盯著踢球的感覺，越是有人看，越要把水平踢出來。」
杜安愣了一下。
忽然想起之前和伊森去安菲爾德看球的場景。
幾萬人的歌聲和喊聲震得看台都在發顫，站在場上的球員，要頂著那樣的聲浪踢球，壓力可想而知。
他心跳更快了。
可他很快抬起頭，迎著伊恩的目光，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一定會穩住心態的！」
下午。
放學鈴聲剛響，杜安就回到科克比找到了伊恩，請假想去醫院看看奶奶。
伊恩沒多問就同意了，只叮囑他注意時間，早點回宿舍休息，別耽誤第二天的客場行程。
杜安應下來。
病房裡還是老樣子，梅森奶奶躺在床上，面色雖然看起來還行，但是人更瘦了一些。
杜安一如既往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奶奶的手。
慢慢說著這幾天的事。
一點一滴。
末了，他聲音放輕了些：「奶奶，我明天就要去踢學院聯賽了，這是全國性的，不再只是默西賽德郡，雖然只是U18的比賽，但我會好好踢，爭取踢上英超，這是伊森的夢想，你別怪我選了這條路，我需要錢。」
話說出口，他自己卻先愣了愣。
最初決定踢球，確實是為了賺錢，為了奶奶的醫藥費，為了和伊森的生活。
可這三個月踢下來，傳球撕開防線的快感，進球後隊友們圍在一起的慶祝，每天訓練後那種充實的感覺————一切似乎都改變了。
足球不再只是謀生的工具，他是真的喜歡上了在場上掌控節奏的感覺。
杜安也想起HJC商店裡那些人，想起希爾斯堡的96個名字。
人不能總是困在苦難里封閉自己，也要學會往前看。
之前，伊恩問他U18想選什麼號碼，他第一反應是96號，想當個紀念，可伊恩說96號是科克比的特殊編號，誰都不能選，是留給所有遇難者的。
所以他最終還是選了U16時穿的27號。
正出神時，病房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杜安。」
杜安回過頭，看見達格利什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有些意外：「肯尼？你怎麼來了？」
「本來今天忙完想去科克比看看你訓練，到了基地伊恩才說你請假來醫院了。」達格利什走進來，先俯身看了看梅森的狀態，才笑著開口，「我好歹也是你的監護人，過來看看你近況，總說得過去吧？」
兩人對視一眼，都輕輕笑了。
杜安起身跟著達格利什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窗邊說話。
窗外因為一如既往的陰天。
天色有些陰沉。
「明天就是你U18第一場正式比賽了。」達格利什雙手搭在窗沿上，側頭看他，「怎麼樣，緊張嗎？」
「有點緊張。」杜安實話實說，「但更多是期待，我想上場踢球。」
達格利什笑了，「那很不錯，踢球確實需要足夠的熱愛才能夠支撐你走得更遠，不然訓練是很枯燥的。」
「對了，想聽個故事嗎，關於你爺爺老約翰的。」
杜安立刻點頭。
「其實，你爺爺年輕的時候，也在利物浦青訓待過。」
「那時候還沒有科克比基地，所有梯隊都在梅爾伍德訓練，青訓的孩子天天能看見一線隊的球星訓練，查爾頓、亨特，那些當年的超級巨星就在隔壁場地，所有人都把他們當榜樣，你爺爺也是，一路踢到了U16，當然，因為年代久遠，我那時候也沒有在利物浦，我不知道他踢得如何。」
說到這裡，他輕輕嘆了口氣：「但是，我知道他因為一場比賽十字韌帶斷了，那個年代醫療條件差，不像現在能做手術恢復，重傷基本就等於職業生涯到頭了，並且那年代的踢球動作都很大，甚至能夠背後鏟球，十分野蠻，那些能順順利利踢到三十多歲的球員，都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幸運兒。」
「因為傷病，他的足球夢停在了U16。」
「可你現在走到了U18。」
達格利什轉頭看向杜安，眼神很認真，「老約翰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為你驕傲的，我和他不算深交，只是見過幾面，但我知道，當年願意跟著球隊去謝菲爾德，願意站在希爾斯堡看台上的人，每一個都是真正的KOP，一定會為你穿上利物浦的球衣而興奮，如果他還在世，你的每場比賽他都不會落下。」
杜安並不知道原來自己的爺爺也曾在利物浦青訓待過。
這些事情，梅森奶奶半句話都沒有透露過。
甚至杜安都不知道爺爺長什麼樣子。
想到這裡，杜安突然看向達格利什，問道，「肯尼，HJC商店裡有一整牆的相片，你————」
杜安說著有些猶豫，達格利什很明顯知道杜安想問什麼，但卻搖搖頭，「很抱歉杜安，那些相片其實並不齊全，並且我對老約翰的印象並沒有那麼深了，相片很模糊，我沒辦法告訴你，誰是你爺爺，或許，你奶奶還留存有照片。」
杜安聽到這個回答，並沒有失落。
因為這本身就只是一個朦朧的期待罷了。
「走吧，我送你回科克比。」
「好。」
在路上，達格利什還問杜安，「你還記得我上次在更衣室里給你說過的，鐵血利物浦最原始的DNA是哪些嗎？」
杜安脫口而出，「團結友愛，幽默風趣，勤奮上進，還有誓死捍衛身上這件紅色球衣的鬥志。」
達格利什笑道，「是的，小子，往後的比賽中也記住這一點。」
杜安和達格利什在科克比的門口告別。
回到宿舍後。
傑伊看到杜安，一臉的不可思議。
他剛剛得知了明天的比賽大名單，以及伊恩特意給他強調，杜安會上場，而他在杜安上場期間，成為杜安的清道夫保鏢。
果然！
傑伊在之前本·休斯說那話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切。
他看著杜安，說道，「你知道你明天要出場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