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格利什走到杜安身邊，問道，「在想什麼呢？」
杜安笑了笑，「在想關於這場比賽的種種，這樣回頭貝尼特斯先生問起我的時候，我才有話回答。」
達格利什哈哈一笑。
「說實話，有時候覺得你真的確實太聰明了，這球商未來肯定是一個天才主教練，好好跟著拉法學，說不定幾十年後，站在利物浦場邊的人，會是你。」
杜安搖搖頭，「那些事情太遙遠了，我現在還是先想想怎麼踢到一線隊吧。」
達格利什開懷的笑了。
不過，
他這話確實沒有亂說，利物浦是有傳奇球員當主教練的傳統的，比如他就是例子。
現在看到杜安，再想想杜安的年紀，達格利什忽然心思就活泛起來了。
如果貝尼特斯有一天不幹了。
自己要不要復出執教利物浦呢？
好好的帶一下杜安，貌似也是一個很不錯的選項。
很快，
下半場易邊再戰。
利物浦依舊握著控球權，卻踢得謹慎了許多。
開場僅兩分鐘，傑拉德帶球到禁區邊緣，內斯塔出腳把球捅出底線，岑登開出角球，阿格頭球攻門偏出，又一次差之毫厘。
貝尼特斯在場邊顯得有些無奈。
他覺得自己已經做到了現在手裡所有牌所能夠做到的一切。
至於結果，他不知道。
慢慢的，利物浦猛攻所帶來的體能下滑的影響出現了。
第54分鐘揚庫洛夫斯基絆倒彭南特吃到黃牌，四分鐘後馬斯切拉諾鏟倒皮爾洛，也領了一張黃牌。
阿根廷人防守動作越來越大，卻始終死死咬著卡卡。
沒給巴西人半點輕鬆拿球的空間。
馬斯切拉諾就是利物浦中場的一道閘，這道閘在，卡卡就很難有所發揮。
第59分鐘，貝尼特斯做出第一個換人調整，科威爾上場，換下岑登。
杜安看到這個換人也不意外。
岑登畢竟老了，踢六十分鐘差不多，其實在這個首發之前，杜安還有些疑惑，為什麼要首發岑登，其實可以用馬克·岡薩雷斯，馬克的速度比岑登更快。
當然了。
在隨著這一個小時的比賽之後，杜安也算是看明白貝尼特斯的想法，因為岑登處理球更聰明，有經驗，並且很拚命，不管是盯人還是補位都非常及時。
奈何歲月不饒人，體能沒辦法保持全場。
隨後，
第60分鐘卡卡突破到禁區前沿，卡拉格將其撞倒，又吃到一張黃牌。
黃牌就是一種預警。
利物浦的防線，對於ac米蘭已經很難保持強度了，只能用犯規來阻止。
雖然米蘭這個任意球沒能造成威脅。
可場上的天平，已經在悄悄傾斜。
第62分鐘，全場利物浦最接近進球的一刻來了。
加圖索中場橫傳失誤，傑拉德斷下足球，順勢抹過補防的內斯塔，單刀直面迪達！
整個利物浦半場瞬間站了起來，歡呼聲已經到了嗓子眼。
傑拉德抬腳射門。
力量太輕，角度也不夠刁，迪達穩穩把球抱在了懷裡。
「唉！」
鋪天蓋地的惋惜聲席捲了整座球場。
伊森抱著腦袋蹲了下去，聲音里全是遺憾：「怎麼會沒打進啊……」
包廂里一片沉默。
達格利什嘆了口氣：「太累了，傑拉德全場跑上跑下，到這時候腳軟了，可惜，太可惜了。」
杜安也有些緊張。
這是利物浦全場最好的機會，錯過了，就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第78分鐘，貝尼特斯做出了最冒險的調整，克勞奇上場，換下馬斯切拉諾。
撤掉一名防守後腰，換上一名高中鋒，陣型直接改成4-4-2。
「太急了。」達格利什皺起了眉，「小馬下去了，誰來盯卡卡？」
杜安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馬斯切拉諾下場，等於直接給卡卡鬆了綁，米蘭的22號一旦跑起來，利物浦的後衛線根本攔不住。
兩分鐘後安切洛蒂針對性換人，卡拉澤換下揚庫洛夫斯基，加固防守。
所有人都以為利物浦會借著高點狂轟濫炸。
可進球的卻是ac米蘭。
第82分鐘，卡卡中路拿球，身前再也沒有黏人的馬斯切拉諾，他抬頭掃了一眼防線，右腳輕輕一推，一記貼地直塞穿過利物浦兩名中衛之間的縫隙！
因扎吉斜向插出，反越位成功！
雷納棄門出擊，因扎吉輕巧一趟，順勢把球送進空門。
2-0！
因扎吉梅開二度。
看台上的米蘭球迷徹底瘋了，歌聲歡呼聲混合在一起，像一場盛大的狂歡！
利物浦的紅色看台一片死寂，有人捂住了臉，有人紅了眼眶。
這個時間這個比分。
難了……
還會有雅典奇蹟嗎？
伊森呆呆地站著，半天沒說出話。
杜安看著場上慶祝的米蘭球員，心裡說不出的滋味，他懂貝尼特斯的想法，0-1落後，必須搏一把。
可頂級比賽就是這樣。
一步錯，步步錯，撤掉防守的代價，就是被對手一劍封喉。
但。
希望在第89分鐘降臨。
彭南特開出右側角球，阿格前點頭球後蹭，後點的庫伊特飛身沖頂，把球狠狠砸進球網！
2-1！
死寂的紅色看台重新燃起一點火星，球迷們扯著嗓子開始唱歌。
《你永遠不會獨行》的旋律再次響起！
他們看到了希望！
然而，留給利物浦的時間太少了。
兩年前他們有整個半場。
而這次，
補時只有三分鐘。
利物浦球員瘋了一樣往前沖，卻再也沒能創造出絕對機會。
終場哨聲，還是響了。
2-1的比分定格在大屏幕上。
ac米蘭球員衝進場內抱在一起，瘋狂地慶祝著隊史第七座歐冠獎盃。
利物浦的球員們站在場上，低著頭，身影落寞。
卡拉格拍了拍傑拉德的肩膀，雷納靠在門柱上，久久沒動。
看台上的紅色球迷沒有提前離場，他們依舊站著，唱著那首熟悉的隊歌，歌聲蓋過了米蘭人的歡呼，悲壯中又帶著希望。
伊森眼睛紅紅的，吸了吸鼻子，沒哭出聲。
達格利什望著場內的人群，沉默了很久，才說道：「輸了就是輸了，米蘭配得上冠軍。」
杜安看到了貝尼特斯衝進了球場，對著主裁判大喊大叫著什麼，杜安只是看了眼，知道一切都沒辦法改變了。
很快。
頒獎儀式開始了。
馬爾蒂尼舉起大耳朵杯的那一刻，紅黑色的彩帶漫天飛舞。
杜安趴在欄杆上，望著場中央高高舉起的歐冠獎盃，望著那些肆意慶祝的球員。
胸腔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失落，遺憾，還有一股更強烈的渴望！
他今天親眼看見了歐洲之巔的樣子，看見了冠軍，也看見了失敗者的落寞。
又一次的，
杜安想起了伊森的問題。
他當時說，會的。
此刻看著漫天飛舞的彩帶，聽著震耳欲聾的歡呼。
他在心裡又對自己說了一遍。
會的。
一定會的！
回到酒店時，夜已經深了。
伊森蔫蔫地趴在床上，悶聲悶氣地問：「杜安，我們輸了，對嗎？」
仿佛有些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杜安搖搖頭，說道：「輸了一場決賽而已，兩年前米蘭在伊斯坦堡輸得更慘，不也用兩年時間打回來了嗎？利物浦也會的。」
「話是這麼說……」伊森嘆了口氣。
隔了會兒又小聲補了句，「不過卡卡今天真的好帥啊，帶球的時候像風一樣。」
杜安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把他的頭髮。
少年人的情緒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哪怕是輸球了，也有對球星的單純崇拜。
第二天他們沒在雅典多逗留，一行人乘早班機飛回了利物浦。
落地時機場的報刊亭已經擺滿了當天的體育報紙，頭版頭條全是歐冠決賽的報導。
杜安隨手拿起一份翻了翻。
他主要是看的貝尼特斯的賽後發布會，看著那些發言，杜安一愣，還真是貝尼特斯能夠說出來的話。
「俱樂部的老闆們告訴我，他們希望能贏得英超冠軍和歐洲冠軍杯冠軍，他們可以這樣要求，但是他們也需要了解足球這個行業，我們需要比切爾西和曼聯在轉會市場上更快，如果我們不捨得花大錢，不去做一些改變來彌補我們的缺陷，那我們只能止步四強，目前為止俱樂部的老闆們很理解我，也很支持我，而且告訴我他們會對我進行支援，但如果我們不去做一些改變的話，我們將失去奪冠的競爭力。」
「我們已經物色好了一些可以增強球隊實力的球員，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採取行動，這對俱樂部來說是一個關鍵的時刻，我與新老闆們的談話進行得非常好，他們說我可以去做我想做的，很好，我努力了，但是什麼時候能夠對線他們的承諾？」
「當我開始決定做得時候，最後卻發現我完成不了，這與俱樂部的結構有關，我們必須做出改變，如果一直不做出改變，我們終將會失去我們的轉會目標。」
「你們可以看看，現在卡拉格和傑拉德是否拿到了新合同？而阿隆索和雷納的新合同又在哪裡？賽後我跟阿隆索以及其他一些球員聊了很多關於對手和戰術的問題，像阿隆索傑拉德，卡拉格，雷納這樣的明星球員，他們很想知道我們是否準備簽下一些優秀的球員。」
「要知道，續約隊內的一些關鍵球員可以向其他的球員傳達這樣一個信息，那就是我們有組建一支優秀球隊的決心，但是如果我們一直浪費時間的話，我們是無法簽下那些我們想要的球員的。」
杜安搖搖頭。
貝尼特斯這些話說出來，如果自己是老闆，真的願意聽嗎？
哪怕他說的是實話。
但也完全可以換種方式說出來，而不是用這樣直白的方式。
於是，
報紙的評論把這些話解讀成了貝尼特斯對希克斯，吉列特兩位老闆的公開施壓。
字裡行間都在渲染利物浦將帥失和內鬥升級。
杜安翻了兩頁就把報紙放下了。
賽後的輿論永遠是這樣，捕風捉影，博人眼球。
貝尼特斯是什麼性子他多少清楚，那人眼裡只有足球和成績，說這些話無非是想逼老闆快點掏錢補陣容，沒那麼多額外的想法。
接下來的一周，杜安沒有見過貝尼特斯。
有人說決賽失利後西班牙人就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里，沒日沒夜地復盤比賽，梳理下賽季的計劃。
也有人說他已經在和轉會團隊碰引援名單，天天忙到凌晨。
一線隊的球員們陸續開始了假期，梅爾伍德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只剩下青訓梯隊還按部就班地訓練。
杜安的日子過得很規律。
上午跟著預備隊練技術，練對抗，下午上學，然後加練，晚上回家就聽聽簡單的西班牙語開始自學。
他覺得皮埃爾老師說得對，學好語言，有助於他以後踢球。
而皮埃爾也發現了他的變化。
一次法語課後，皮埃爾叫住他，笑著把一疊整理好的聽力材料遞給他：「最近狀態不錯，上課注意力集中多了，聽說你還在自學西班牙語？」
杜安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頭：「西班牙足球目前在全歐洲很流行，我想學學以後方便溝通。」
「好事。」皮埃爾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了他的做法。
沒有比賽的日子，時間總是過得格外快。
時間日復一日重複著。
6月18號這天，杜安剛結束上午的訓練，就被帕科叫住了。
「拉法找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杜安心裡有點納悶，決賽過去快一個月，這還是貝尼特斯第一次主動找他。
在他見到貝尼特斯後。
貝尼特斯還是那副樣子，開口就說事兒，「跟你說兩件事，第一，梅爾伍德從這周開始放半個月假，7月9號周一歸隊，放假也別鬆懈，保持基礎訓練。」
「我知道了，頭兒。」杜安點頭應下。
「第二件。」
貝尼特斯說道，「皮科克給休吉打了電話，也通知了肯尼，你進了英格蘭u17世青賽的28人初步大名單，後面還有兩次集訓，最終淘汰7個人，留21人去韓國。」
杜安不算意外。
不過，
緊接著貝尼特斯又補充了一句，「但是皮科克跟我明確說了，你已經確定在最終21人名單里，他讓我們別給你安排太多高強度比賽，避免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