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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黃符鎮煞

2026-06-03 05:20:24 作者: 嗷嗚白菜

  就在這時,房門外又傳來一聲悶響。

  咚!

  這一聲,比方才更刺耳,像是門外那東西已經不願再等了。

  屋內那盞西洋小燈猛地一暗,燈罩里的火苗被壓得只剩豆粒大小,昏黃的光鋪在沈太太臉上,將她原本白皙的臉襯得越發沒了血色。

  陳七安盯著房門,後背也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以前聽九爺講過不少邪祟沖門的事。

  那老東西說得輕描淡寫,什麼「符一貼,錢一壓,煞氣自然退散」。

  可真輪到自己站在門前,陳七安才知道,這種東西哪有九爺說得那麼輕巧。

  門板內側,那片發黑的濕痕越來越深,起初只是淺淺一塊。

  可隨著敲門聲落下,黑痕沿著木紋往四周洇開,黑得發亮,濕得發冷,像是一灘從門縫裡浸出來的死水。

  沈太太俏臉慌張:「陳道長……門上怎麼會有水?」

  陳七安沒有回答,目光盯著那片黑痕。

  

  那黑色水跡正在沿著門板上的木紋遊走,原本厚重結實的房門,此刻竟像是受了潮的棺材板,透出一股腐朽的陰冷氣。

  門上的纏花紋樣,也被黑水一點點染暗,那幾枝原本精緻雅致的花紋,在昏暗燈火下慢慢扭曲,越看越不像花紋,倒像是一張被水泡爛的人臉,無聲地貼在門上,看著屋內眾人。

  屋裡更冷了。

  梳妝檯上的銅鏡起了一層厚厚白霧,鏡中三人的影子,被霧氣吞得只剩下模糊輪廓。

  桌上那盞茶外面凝出細密水珠,順著杯壁往下淌。



  一滴水忽然落在桌面上,讓沈太太的身子忍不住發抖。

  見狀,陳七安眼皮一跳,立即明白怎麼回事!

  如今已是陰氣入屋,門上的陽氣正被那東西一點一點地磨掉。

  九爺說過,門是陽宅關口,一扇門,隔的是內外,也是陰陽。門氣若穩,邪祟只能在外頭作祟。門氣一散,外面的邪祟便能順著門縫擠進屋裡。

  到了那時候,屋裡這些活人,就像風中殘燭,風一吹,火就滅了。

  「沈太太,往後退。」陳七安神色凝重。

  沈太太臉色發白,連忙退到李大春身後。

  李大春魁梧身子往前一擋,像一堵牆似的橫在她面前。

  陳七安扯開隨身布包。

  布包里備著幾樣伏龍觀常用的鎮邪物,舊銅錢、黃符、硃砂小盒,還有從祖師殿香爐里取出來的香灰。

  這些東西平時看著不起眼,可到了真撞邪的時候,靠的就是它們壓住第一口邪氣。

  陳七安先取三枚舊銅錢,分別壓在門檻左右與正中。

  三枚銅錢一落,正好成三才之位。

  天、地、人。

  以人居中,鎖住門氣。

  這三枚銅錢常年壓在伏龍觀祖師殿供桌下,沾了香火氣,比尋常銅錢多了幾分陽意。

  隨後,陳七安又抓起一撮祖師香灰,沿著門縫內側撒成一道細線。

  香灰剛落地,靠近黑痕的地方,便有幾粒灰白香灰染成了烏色。

  陳七安臉色頓時變了。

  如今,那東西已經貼到門縫了。

  若是再晚一點,這扇門真要被它叩開!

  咚!

  門外又是一聲悶響。

  門板上的黑水猛地往裡洇了一大片。

  那扭曲的纏花紋樣越發詭異,像是活過來一般,在門板上悄無聲息地蠕動。

  沈太太更害怕了。

  她本來躲在李大春身後,可李大春身形太大,往前一擋,反倒把她逼得往旁邊退了半步。

  房門再一次震動時,沈太太腳下一軟,本能地往陳七安這邊躲。

  她一步沒站穩,正撞到陳七安側身。

  一陣脂粉香氣撲來。

  旗袍柔滑的料子貼過陳七安手背,豐潤身子幾乎靠進他懷裡。

  陳七安反手扶住她的手臂:「站穩。」


  沈太太抬起臉,俏臉慌張:「道長,我……我腿軟。」

  陳七安:……

  想了想,陳七安還是把沈太太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順手讓李大春橫在她另一側,道:「靠著我,別碰門。」

  這話一出口,沈太太臉上慌亂未退,耳根卻更紅了。

  陳七安也顧不上多看,抬手取出黃符,貼在門板正中。

  啪!

  黃符剛貼上去,符紙邊角便像被冷水浸過一樣,立刻發軟,貼不太上去。

  陳七安暗罵一聲,看來尋常黃符壓不住。

  他咬破中指,在黃符正中補上一道血線。

  人血帶陽。

  中指連心。

  九爺以前說過,符籙不是紙上畫幾筆就能降鬼。

  符膽是法。

  引子是陽。

  若是煞氣太重,便以血引符,以符鎖門。

  血落到符紙上,那張原本發軟的黃符終於貼穩了。

  陳七安終於鬆了口氣

  看來有反應了。

  九爺那老東西平日裡再不靠譜,但教的東西真不孬。

  陳七安一掌按在黃符上,念道:

  「陽宅有主,陰煞止門。」

  「伏龍祖師在上。」

  「弟子陳七安,借符鎮煞。」

  「急急如律令!」

  最後幾個字落下,黃符猛地繃直,門檻上的三枚舊銅錢,同時發出聲響。

  叮!

  叮!

  叮!

  三聲銅響落下,門板上的黑色水痕像是被火燙到,猛地扭曲起來。

  可門外那東西並沒有退,反而像是被激怒了。

  砰!

  整扇房門猛地一顫,門框上的暗銅包角都跟著震出一聲悶響。

  沈太太嚇得低呼一聲,身子又往陳七安身上貼得更緊了。

  陳七安額頭出汗,按著黃符,感覺到自己掌心下方一冷一熱兩股氣正在對沖。

  門板冰冷,黃符滾燙。

  而門板的那股寒意順著他的掌心往手臂里鑽,凍得他半條胳膊都快沒了知覺。

  陳七安額頭冒出細汗,心裡罵罵咧咧。

  這東西,比他想像中更凶啊!

  到底他娘什麼來頭?!

  九爺以前說,他這點本事,對付尋常小煞夠用,可門外這玩意兒,怎麼看都不像尋常小煞了!

  再拖下去,黃符撐不住!

  他也撐不住!!

  陳七安另一隻手抓起一把祖師香灰,直接按在黃符下方。

  香灰貼上符紙的一瞬間,黑色濕痕里傳出一陣細微的滋滋聲,像冷水澆在燒紅的鐵片上。

  門板上那片黑色水痕,終於開始往回退,被染暗的纏花紋樣重新露了出來。

  屋內那盞快要熄滅的西洋小燈,也重新亮了幾分。

  陳七安不敢鬆手,繼續念道:「一門既立,陰陽有分。」

  「活人居內,邪煞止外。」

  「鎮!」

  最後一個字出口,他掌心往門板上一壓。

  砰!

  整扇房門跟著一震,黑色水痕如同退潮一般,迅速縮回門縫。

  片刻後,房間內只剩下一片淺淺濕印。

  而門外,也終於安靜下來。

  沈太太緊緊貼在陳七安身後,看呆了,沒想到這年輕青壯的道長是有真本事。

  陳七安這才鬆開按著黃符的手,掌低頭一看,掌邊沾著一點黑水,黑水腥冷散發著腐味。

  陳七安嫌棄地甩了甩手。

  但他也明,這只是暫時擋住了。

  門外那東西,並沒有被解決。

  沈太太后怕道:「陳道長,它……走了嗎?」


  陳七安搖頭:「沒走,不過,它暫時進不來了」

  話音剛落。

  遠處忽然又傳來一道敲門聲。

  咚。

  隔著幾重院落,聲音有些發悶。

  可屋內三人,臉色同時變了。

  緊接著,又是兩聲。

  咚。

  咚。

  不急不慢。

  和方才敲在沈太太房門外的聲音,一模一樣。

  陳七安一把抓起羅盤。

  只見那根銅針抖了幾下,最後指向沈宅西邊的偏院。

  沈太太臉色發白:「那邊是……」

  她話還沒說完。

  偏院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悽厲慘叫。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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