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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天下布局,另一鬼戲班

2026-09-09 17:10:47 作者: 觀魚山人

  第72章 天下布局,另一鬼戲班

  黃德發見莊恕收下謝禮,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絡的打趣。

  「莊道友,你這莊家班如今在靈幻界,可是越來越響亮了。」

  他這話說得隨意,卻也是真心實意,從教廷回來後,黃德發就知道莊恕註定會在靈幻界聲名鵲起,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如今再見,莊恕不僅整個人氣質沉穩了不少,就連蘭桂芳這位真人境名角都掛靠到了莊家班裡。

  不管蘭桂芳出於什麼緣由,黃德發心裡清楚,能讓這樣的人物主動搭夥,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的體現。

  「都是託了蘭大家的福。」

  莊恕笑著說道,沒有否認,這話既是客氣,同樣也是實話。

  自己雖在閉關,不過對鬼戲班的反饋還是時刻有感知的。

  蘭桂芳掛靠莊家班的消息傳出去後,無論人間場還是陰間場,都讓莊家班炙手可熱起來,觀眾帶來的情念收穫更不用說。

  其中蘭桂芳一兩場的表演,更是讓【戲生圖】法相幻影,都跟著蹭蹭地往上漲;身為真人境修士的蘭桂芳,其中對拿手戲曲的理解,遠不是尋常伶人能比擬的。

  「謝禮送到,黃某也該回道場了,免得那邊出什麼岔子。

  ,」

  見莊恕不準備多說,黃德發也沒有多問,他清楚自己能摻和什麼、不能摻和什麼。

  蘭桂芳這般真人境人物都掛靠在莊家班裡,他一個普普通通的法師境修士硬要湊上去,那就是自討沒趣了。

  這趟來,把合適的謝禮送到,對道友間的情誼來說,便已經足夠了。

  「道友好走。」

  做道場的修士和遊方修士不同,身上擔著一方的平安,見黃德發眼神已定,莊恕也便不再挽留。

  莊恕目送黃德發的身影在路口消失,方才收回目光,將山水奇物【回音谷】托在掌心,法力輕輕一探,便已將它的脈絡摸了個清楚。

  作為一件可移動的風水寶地,【回音谷】最明顯的作用,便是那股無形中浸潤周身的風水之氣,既能助人靜心修行,也能在潛移默化中改善一方水土的氣韻。

  不過真正讓莊恕在意的,是奇物深處那道若有若無的清泉流響,是水聲,但經歷了百戲樓煉心的莊恕,覺得這更像一道樂聲。

  心中一動,莊恕將般若的弦音緩緩導入其中,弦音投入的剎那,便在谷壁之間反覆彈跳,先是落在左側的石壁上,又被折向右側的水面,彈跳間被【回音谷】未成型的脈絡靈光包裹纏繞。

  弦音不僅沒有減弱,反而在流轉間,比原先更穩、更勻,傳播的範圍更為悠遠。

  

  配合這【回音谷】,戲班的聲樂班便能再上一層樓,若是再加上器靈·般若的弦音,整個戲班的表演恐怕更為傳神幾分,能隨時敲到觀眾的麻筋上。

  若能長期以高質量聲樂和弦音浸潤,【回音谷】那道靈脈雛形未必沒有徹底成型的可能,兩者可謂相輔相成。

  「這奇物,恐怕是黃德發特意挑選的謝禮。」

  莊恕將【回音谷】收入鬼戲班,心裡暗暗記下一筆,這般品階的山水奇物,即便黃德發有著家傳,恐怕也是極為貴重之物,這份人情,得找機會補回去才行。

  「嗯?

  」

  梨園印記傳來一股悸動,與之前傳訊道賀的消息截然不同,莊恕望著裡面梨園發來的內容,更是眯了一下眼睛。

  蘭桂芳也在此刻,出現在莊恕身前。

  「莊班主,你應該也收到了吧!」

  「芳姐,這是?」莊恕指了指梨園印記中,那道梨園的任務標記。

  「梨園修士,每年都必須完成的一些差事。」蘭桂芳解釋道。「梨園雖是個鬆散的行會,但和其他門派、勢力一樣,也需要有人在靈幻界中走動。

  茅山弟子下山降妖,正一弟子四處鎮鬼,其他門派也在靈幻界中有著各自的布局;咱們梨園修士同樣有自己的路子,唱戲、超度、巡演、鎮場,都是分內的事。」

  「加入梨園享受到了好處,自然就得承擔相應的義務。」

  說到這,蘭桂芳頓了頓,像是在把一層了解深刻的道理,重新攤平整再遞給莊恕。

  「梨園護著修士,修士也為梨園賺陰德,門派鎮一方水土,梨園撫一方人心。


  陰德厚了,氣運自然也跟著沉下來,這就是靈幻界各大勢力都在做的事,明面上是除妖安民,暗地裡是爭那一層看不見的氣數————」

  蘭桂芳這番話,像是一隻手輕輕揭開了莊恕眼前的那層薄紗,莊恕只感覺眼前陡然浮現出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絲線交錯,節點密布,從梨園延伸到各處門派,再從靈幻界蔓延到東西方的交界。

  自己以前沒往深處想,如今卻看得越來越清楚,修行之路上所謂的「爭」,也在此刻多了一層含義;修士爭的是機緣與道途,門派爭的是陰德與氣運,而東西方靈幻界爭的,則是各自在這張網上的位置與分量。

  看得清晰,也看得磅礴,莊恕胸中燃起一股熊熊鬥志,修行路上,與天爭、與地爭、

  與人爭,本就是一場不歇的磨礪。

  對莊恕身上的渾身激昂,蘭桂芳望了一眼,並未多說什麼,這才是年輕修士該有的東西;修行路上總會碰到這些東西,若一直畏畏縮縮,恐怕連有些門檻都邁不過去。



  「就像你進梨園時,梅九郎來請你,那便是梨園派發的任務之一,算是比較輕省的差事。

  當然還有更複雜的,基本會根據修士的實力,還有能力進行分派,大致都遵循一條原則,本事越大,擔子越重,能拿到的好處自然也越多。」

  說到這裡,蘭桂芳看了一眼莊恕,語氣鬆了下來。

  「梨園的那些老傢伙對你這個梨園天才」還是很看重的,特意給你安排了個【鬼戲班】相關的任務,算是對你的額外照顧了。」

  「鬼戲班?」

  莊恕一聽便明白過來怎麼回事,自己成名便是因這鬼戲班,人過留痕,有些秘密瞞不住;梨園能給他安排這方面的差事,確實是貼合的照顧。

  而且這任務的地點,便在去孟蘭法會的陰脈路上,距離自己接下來要去的馬家鎮同樣不遠。

  這大概便是單打獨鬥和加入組織的區別,在一個正常向上的組織里,天賦被看見,便有相應的前輩幫你鋪上一段。

  第二天一大早,在聲叔的安排下,莊家班便再次踏上下一站的征途。臨行前,莊恕特意去了一趟金先生那邊。

  「莊班主,你前面給的那些仙魔故事思路,我暫時總結得還不夠具體,說書倒可以來一兩段,不過劇本恐怕還要再打磨一段時日。」

  金先生語氣裡帶著幾分歉然。

  「不急,創作這種事急不來。」莊恕倒也不催,好的故事本就需要時間沉澱,更何況金先生向來精益求精。

  對自己要走的路,莊恕不打算將就,量身定戲的回報,已經在楚人美那出戲中初見端倪。

  無論白天還是夜場,反響都遠超預期;而楚人美所形成的【藍水怨伶相】,其中的神通更是頗具規模。

  莊恕相信,等下次再見面時,金先生帶來的依舊是能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

  「金先生,這是那些故事的潤筆費用,還有改編的酬勞。」莊恕將一隻沉甸甸的錢袋放到桌上。

  金先生看著那厚厚的質感,別人都是做完事才結帳,莊班主倒好,每次都是先把錢塞到他手裡。

  更關鍵的是自己還拒絕不掉,每一次錢最後都會落在自己手裡,想到這裡,金先生只能拱手謝道。

  「那就謝過莊班主了!」

  「期待與金先生下次再見了!」

  莊恕對這錢花的,也是一點不心疼,好劇本對鬼戲與修行的助益,遠比這些銀錢更值得自己上心。

  一行人抵達馬家鎮時,日頭已開始往西山下墜,莊恕還沒來得及看清鎮口的模樣,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經等在路旁。

  朱大腸遠遠看見莊家班的旗號,臉上堆起笑意,快步迎了上來,熱情地招呼道。

  「莊班主!」

  「達昌兄!!」

  朱大腸聽著莊恕這般正式的凡俗稱呼,一時間都有點彆扭,畢竟都聽別人叫自己朱大腸習慣了。

  當然,莊家班那麼多人,有些東西還是要講的。

  「莊班主,鎮子裡已經給你們戲班安排好住所了!就在前面的院子裡!我帶你們去!」

  「那就謝過達昌兄了!」

  戲班裡的年輕人也跟著莊恕道謝,朱大腸聽著這正經八百的稱呼,頗為不自在,撓了撓後腦勺,咧嘴道,」以後還是叫我朱大腸吧,聽著順耳。在馬家鎮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


  在朱大腸的幫忙下,戲班很快就安頓了下來。

  莊恕安頓好班底,便準備去拜會二叔公,進屋叫人,進廟拜神,這是走江湖的規矩。

  更何況自己莊家班能來馬家鎮唱戲,還是人家特意開的門路,安人心的本事,二叔公所在的扎彩店同樣不缺。

  「二叔公!」

  朱大腸一進扎彩店便喊了起來。

  莊恕抬眼望去,便見一位瘦削矍鑠的老人坐在案後,目光沉靜,手裡不緊不慢地編著紙人骨架,像是早就知道他們要來。莊恕隨即拱手行禮道。

  「晚輩莊恕,見過前輩。」

  「莊小友客氣了!」

  「當初戲班那邊臨時出了些變故,晚輩便提前離開了十字坡,讓二位撲了個空,還望前輩勿怪。」

  「這話就見外了,本就是意外的事。」二叔公擺擺手,瞥了一眼旁邊的朱大腸,「說起來,都怪這小子做事不夠周全。要是他能有莊小友一成本事,老頭子我閉眼都瞑目了。」

  朱大腸在旁邊聽著,二叔公左一句捧別人,右一句貶自己,雖然知道說的是事實,但好歹也是要臉面的。

  他張了張嘴,本想頂一句,可一迎上二叔公的眼神,瞬間便偃旗息鼓,老老實實縮了回去。

  「說起來,還要多謝小友讓我這不成器的侄孫,在修行上邁出了一步。」談起正事,二叔公語氣也認真了幾分。

  「前輩言重了,前輩的《柳靈童》法門,對晚輩的助益著實不小。」

  兩人相視一眼,《柳靈童》中雕琢秘術那層因果直接擺在了明面上,也清楚了對方所表達的另一層意思。

  朱大腸在中間,只感覺瞬間成為了一個局外人,有些東西怎麼一下聽不懂了呢?《柳靈童》沒那麼神吧!

  畢竟莊恕的實力,自己可是親身感受過被壓製得完全喘不過氣來。

  「莊小友,能有在《柳靈童》上有自己的領悟,那是莊小友的本事!不過我這侄孫愚笨,做長輩的,總是得為他考慮一二。

  「9

  二叔公將一本泛黃的手札推到莊恕面前,封面磨損得厲害,邊角都被摸得圓潤了。「這門手藝是我這麼多年在扎彩店裡攢下來的,大腸怕是傳不下去了。

  莊小友若不嫌棄,拿去參詳參詳,也算老頭子這半生心血沒白費。」

  莊恕望著那本手札,心裡自然明白這裡面裝的是什麼,換作此前,自己或許會欣喜若狂;但如今有了梨園《木偶戲》的完整傳承,雕琢秘術的助益已不如當初那般關鍵。

  兩者的關係,早已經從「依賴」悄然變作了「參照」。

  只是這「半生心血」幾個字落在耳中,莊恕感受到更多的是,二叔公言語間那些沒有說出口的無奈。

  修行路上的種種遺憾,自己並不陌生,只是自己比許多人幸運,胎中之謎已解,又有【戲生圖】相伴;他不必像二叔公那樣,把半生的心血都寄托在旁人身上。

  前方的修行路雖遠,但總要往那高處去看看。

  二叔公望著莊恕,又怎會看不出莊恕已有更好的根基,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道。

  「我也不求大腸有多大出息,能守好馬家鎮這一畝三分地,不惹太多事,我就知足了。」

  老人的最終所託,莊恕又哪裡會聽不出,最終雙手接過那本泛黃的手札,鄭重道。

  「前輩放心,這門手藝,晚輩會好好參詳,不讓它埋沒。」

  聽到莊恕的回答,二叔公也是欣慰地笑了。

  而朱大腸則被二叔公盯得直發毛,怎麼感覺自己好像又被針對了?可問題是,自己什麼都沒做啊。

  第二天莊家班一開戲,朱大腸那股鬱悶便一掃而空;不只是他,整個馬家鎮都跟著熱鬧了起來。

  名角在這個年代,比什麼招牌都管用,就像後世的追星,一聽說角兒到了,甭管唱什麼,先占了座再說。

  追星這事,哪個年代都不缺。

  蘭桂芳剛一登場,全場目光便齊刷刷地被吸了過去;梨園行的名角,台下不少人是掏過真金白銀追著看的,如今人親自到了,誰還管她為什麼來莊家班?

  只要有戲看,能見著角兒,便值了。

  莊恕站在台側,看著那層無形中涌動的情念,忽然有些明白梨園【宣化法】的妙處:


  成了大家追隨的人,影響力便不止在曲內,也在曲外。

  一個有名望的人做了一件事,總能帶動更多人看見、聽見、跟著走;至於能帶動多遠,便要看那個人做的事有多大,路鋪得有多長。

  「這修行路,倒是頗有意思!」

  蘭桂芳自帶吸引力,對莊恕來說也是樂見其成,省下來的時間,修行也好,煉器也罷,都是賺的。

  說到煉器,有些靈材得去採買了,鬼戲班收穫都是隨機的,煉器上可不能隨機,靈材穩定的來源是繞不開的。

  只是剛走出一段路,莊恕便碰上了一支奔喪的隊伍,若真是喪事,莊恕也就避開了,可偏偏那「逝者」居然坐在一旁大吃大喝,旁邊還站著一個披麻戴孝的懷孕小寡婦。

  莊恕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那副光景上,心裡隱隱浮起一個念頭。

  「這是《人嚇人》的劇情,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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