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路向西,快馬加鞭朝著白駝山趕去。
越往西域走,天地間的景象便越發荒涼。
原本車馬不斷、商旅往來的古道,如今卻冷冷清清。
黃沙漫捲,狂風呼嘯,偶爾能在路邊看到翻倒的馬車和破碎的貨箱,裡面的貨物早已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些散亂的布匹和發黑的血跡。
空氣中,始終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而是一種混雜著蛇毒、腐屍與草藥的古怪氣息,令人聞之胸口發悶。
郭靖騎在馬上,眉頭越皺越深。
一路走來,他們已經見過太多慘狀。
有被毒蛇咬得面目發黑的屍體,有全村被焚毀後留下的焦黑廢墟,還有不少百姓拖家帶口逃難,神色驚恐,彷佛身後有什麼惡鬼在追趕一般。
黃蓉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說道:「短短數月,竟被禍害成這樣……」
喬峰目光沉沉地望向遠方,拳頭緩緩握緊。
「歐陽鋒。」
他只說了三個字,聲音卻冰冷得像刀。
楊過坐在馬背上,神色同樣難看。他年紀雖輕,卻也知道,能夠把一方土地折騰成這副人間煉獄模樣,絕不是普通江湖仇殺能夠做到的。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正是歐陽鋒與楊康。
中午時分,眾人來到一座破敗的小鎮。
小鎮外原本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青石鎮」三個字,只是如今石碑已經斷裂,半截倒在泥土裡,上面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鎮子裡寂靜得可怕。
風吹過街道,捲起滿地枯葉與紙錢,發出沙沙聲響。
街邊店鋪大多被砸得稀爛,門板散落一地。
有些房屋甚至還殘留著被火燒過的痕跡,牆壁焦黑,空氣中飄著刺鼻的菸灰味。
一隻烏鴉落在屋簷上,發出刺耳的叫聲。
楊過看到這一幕,眼中頓時湧起怒火。
「這些畜生!」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柱上,只聽「咔嚓」一聲,那根木柱竟被他生生砸裂。
「肯定是歐陽鋒和楊康乾的!除了他們,還有誰能做出這種事!」
郭靖沉聲說道:「先看看還有沒有活人。」
眾人翻身下馬,開始在鎮中搜尋。
就在這時。
不遠處一間坍塌的屋子裡,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頭髮花白、衣衫襤褸的老漢從廢墟後面爬了出來。
他面黃肌瘦,臉上滿是污垢,雙眼中充滿驚恐。看到雲塵一行人後,他嚇得渾身一顫,轉身就跑。
「別怕!」
郭靖連忙追上去,卻故意放慢腳步,免得驚到對方。
「老鄉,我們不是壞人。」
老漢根本不敢停下,踉踉蹌蹌地往前跑,結果因為太過虛弱,一個沒站穩,直接摔倒在地。
郭靖急忙將他扶起。
「別害怕,我們是來對付歐陽鋒和楊康的。」
聽到「歐陽鋒」和「楊康」兩個名字,老漢身體明顯抖了一下,眼中露出濃濃的恐懼。
他仔細看了看眾人。
見郭靖神色誠懇,黃蓉面帶善意,喬峰與黃藥師雖氣勢驚人,卻沒有半點殺意,這才稍稍放下戒心。
下一刻。
老漢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們……你們可算來了啊!」
他的聲音沙啞而絕望。
「那個老毒物……那個老毒物根本不是人啊!」
老漢哭得渾身發抖,眼淚混著灰塵從臉上流下。
「他們來到鎮上的那天,到處都是蛇!到處都是毒蛇!那些蛇鑽進屋子裡,見人就咬,咬了之後沒多久,人就渾身發黑,活活疼死!」
「歐陽鋒那個老怪物坐在轎子裡哈哈大笑,楊康那個小畜生就在旁邊看著,誰逃跑,他就親手殺誰!」
「鎮裡的護院和年輕人想反抗,可連他們衣角都碰不到,就全被毒死了!」
「女人……年輕姑娘……只要被他們看上的,全都被抓走了……」
說到這裡,老漢聲音哽咽,幾乎說不下去。
「我女兒……我女兒才十六歲啊……」
他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肯跟他們走,結果那個姓楊的小畜生,竟然讓人把毒蛇塞進她懷裡……活活咬死了她……」
「整個鎮子幾百口人,如今就剩我一個了……」
眾人聽得臉色鐵青。
黃蓉咬緊嘴唇,眼中滿是怒意。
郭靖胸膛起伏,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喬峰更是猛地一掌拍在旁邊石牆上。
轟!
整面石牆瞬間四分五裂!
「畜生!」
喬峰雙目含怒,聲音震得周圍塵土飛揚。
「如此殘害百姓,簡直天理難容!」
黃藥師眼神冰冷,緩緩說道:「當年華山論劍之時,我就知道歐陽鋒陰狠毒辣,卻沒想到,他如今已經徹底瘋魔了。」
「逆練九陰真經,本就會令人神智錯亂。如今的歐陽鋒,只怕早已不把自己當人了。」
洪七公冷哼一聲。
「老毒物以前好歹還講點江湖規矩,現在卻連普通百姓都不放過,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楊過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他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尤其當他聽到「楊康」二字時,眼中的怒火幾乎快要噴出來。
「楊康!」
他咬牙低吼。
「這個畜生!」
如今得知楊康竟做出這種慘絕人寰的惡事,楊過心中只覺得無比噁心。
「我一定親手殺了他!」
楊過猛地抬起頭,眼神中滿是殺意。
「為這些無辜百姓報仇!」
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駕!駕!」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一名身穿破舊衣衫的丐幫弟子正騎著快馬疾馳而來,馬匹幾乎跑得口吐白沫。
那弟子看到喬峰後,頓時神色一喜,急忙翻身下馬。
「弟子參見喬幫……喬前輩,參見雲前輩!」
喬峰抬手說道:「不必多禮,出了什麼事?」
那丐幫弟子喘了幾口氣,連忙說道:「幫中探子已經查清了白駝山的情況!」
「如今楊康已經正式拜歐陽鋒為師,歐陽鋒不但把蛤蟆功傳給了他,還把自己畢生研究的毒術也一併教給了他!」
「據說楊康現在每日與毒蛇毒蟲為伴,甚至拿活人試毒,許多白駝山弟子都怕他怕得厲害。」
「而且……」
那弟子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雲塵一眼。
「而且什麼?直說。」
雲塵淡淡開口。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低聲說道:「楊康揚言,等他徹底練成蛤蟆功和毒術之後,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雲前輩您。」
「他還說,要親自去終南山,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全部殺光。」
此話一出。
楊過頓時怒火衝天。
「他做夢!」
他猛地拔出長劍,劍鋒寒光閃爍。
「就憑他,也配找我師父報仇?」
「我看他是活膩了!」
喬峰冷冷說道:「這種人,留在世上只會害更多百姓。」
黃藥師也點頭道:「楊康本就心術不正,如今再學了歐陽鋒的毒功,只會比以前更加危險。」
郭靖沉聲說道:「必須儘快趕到白駝山,不能再讓他們繼續作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雲塵身上。
然而。
面對這一切,雲塵神色卻依舊平靜。
彷佛無論歐陽鋒還是楊康,在他眼中都不過是跳樑小丑。
片刻後。
雲塵緩緩開口。
「他既然想死。」
「那我便成全他。」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心中頓時一定。
有雲塵在,無論歐陽鋒還是楊康,都翻不起什麼風浪。
雲塵轉身上馬。
「繼續趕路。」
「早點到白駝山,早點解決這兩個禍害。」
「是!」
眾人齊聲應道。
臨走之前,黃蓉從包袱中取出一些乾糧和銀兩交給老漢。
「老人家,你去附近城鎮投奔親戚吧。」
老漢顫抖著接過銀子,眼眶通紅。
「多謝……多謝諸位大俠……」
「求你們一定要殺了那兩個惡魔!」
喬峰鄭重點頭。
「放心。」
「他們活不了多久了。」
隨後,眾人再次啟程。
一路西行。
沿途所見,幾乎處處都是慘狀。
有的村莊全村被滅,只剩下滿地屍骨;有的商隊被毒蛇圍攻,死狀悽慘;還有不少百姓中了奇毒,渾身潰爛,只能躺在路邊等死。
黃蓉一路上不斷替人解毒施藥。
郭靖和喬峰則幫忙埋葬屍體。
就連一向性子冷淡的黃藥師,臉色也越來越陰沉。
楊過更是每天都拼命練功。
白天趕路時,他便在馬背上運轉內力;夜晚休息時,他還會獨自跑到荒野中練劍。
篝火映照下。
少年揮劍的身影一次比一次凌厲。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不斷滑落,可他卻彷佛感覺不到疲憊一般。
因為他心中憋著一股火。
一股恨不得立刻衝上白駝山,將楊康碎屍萬段的怒火!
這天夜裡。
楊過獨自站在沙丘之上練劍。
呼!
長劍破空,帶起凌厲劍風。
一套劍法練完後,他依舊沒有停下。
直到體內內力幾乎耗盡,他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這時,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心亂了。」
楊過一愣,連忙回頭。
「師父。」
來人正是雲塵。
雲塵看著他,淡淡說道:「憤怒能讓你變強,也能讓你失去判斷。」
「真正的高手,不會被情緒控制。」
楊過低下頭。
「弟子明白。」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他眼中的怒火卻依舊難以壓制。
雲塵自然看得出來。
不過他並未繼續多說,只是抬手一指。
嗡!
一道劍氣瞬間劃破夜空。
遠處幾十丈外的一塊巨石,竟無聲無息地裂成兩半。
楊過瞳孔驟縮。
「看清了嗎?」
雲塵平靜說道。
「真正的殺人劍,不在於怒,而在於穩。」
「只有絕對冷靜,才能一擊必殺。」
楊過沉默片刻,隨後重重點頭。
「弟子受教了。」
這一夜之後。
楊過練劍時,果然漸漸收斂了那股暴躁殺意。
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凌厲、越來越沉穩的劍勢。
五天五夜後。
眾人終於進入西域深處。
遠遠望去。
一座巨大的黑色山脈出現在天地盡頭。
山勢高聳險峻,宛如一條盤踞在大地上的巨蟒。
那裡,正是白駝山。
只是與尋常山脈不同,白駝山幾乎看不到任何綠色植被。
整座山光禿禿的,岩石呈現一種詭異的灰黑色。
山間隱隱還能看到無數蛇影遊動。
一陣風吹來。
空氣中頓時瀰漫起濃烈刺鼻的蛇腥味。
那味道令人作嘔,甚至連戰馬都變得躁動不安,不斷發出低低的嘶鳴。
黃蓉皺起秀眉。
「好重的毒氣。」
黃藥師冷聲說道:「白駝山常年養毒蛇毒蟲,整座山都快變成毒窟了。」
喬峰望著遠處山峰,緩緩握緊雙拳。
「總算到了。」
楊過更是死死盯著那座山,眼中寒意森然。
「楊康。」
「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