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後，雲閣首屆弟子大比正式舉行。
這一場大比，自雲閣成立以來便已開始籌備，並非一時興起，而是為了檢驗弟子修行成果、選拔分堂骨幹，更是為了讓所有人明白——雲閣立派，不僅靠武功，更靠規矩。
此次參加考核者，共有六十餘人。
除了雲塵親自收下的三十名親傳弟子之外，各附屬門派也各自推舉了門下表現最優秀的年輕弟子前來參賽，希望能夠藉此機會脫穎而出，進入雲閣核心培養。
此次考核共分三項。
第一項，基礎內功。
第二項，輕身步法。
第三項，實戰對練。
三項成績綜合評定，最終擇優錄取，安排進入各處分堂，擔任執事、教習等重要位置。
而整場大比的規則制定、考場監察、裁定賞罰，全都交由小龍女負責。
三日前，她便已命人將此次考核的所有細則張貼於演武場外。
規矩寫得極細。
不得作弊。
不得替考。
不得惡意傷人。
不得故意藏拙擾亂排名。
實戰點到即止，違令者取消資格。
凡擾亂考場紀律者，輕則降等處罰，重則逐出考場，情節嚴重者，永不錄用。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半點模糊之處。
不少弟子第一次看到如此詳細的門規，都忍不住低聲議論。
有人覺得過於嚴厲。
也有人覺得，如此方顯大派氣象。
但無論心中如何作想，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這場大比，沒有任何僥倖可言。
……
考核當天。
晨曦剛剛灑落山間，演武場四周便已經站滿了人。
青石鋪就的廣場寬闊平整，數十根木樁整齊排列，一側擺放著厚重的測功石，另一邊則騰出了一大片空地作為比武場。
雲閣弟子身著統一服飾，列隊而立。
附屬門派弟子也各自站成隊伍，神情既緊張又期待。
高台之上。
小龍女一襲素白長裙，迎風而立。
她神情依舊清冷如雪，眉眼平靜，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在她身側，兩名執刑弟子靜靜站立，腰懸長劍，神情肅穆，只負責執行命令，不參與任何評判。
楊過則坐在另一側的桌案前，案上早已擺好了名冊與筆墨，負責登記所有人的成績。
雲塵坐於主位，目光平靜地望著下方，並未急著開口。
待所有人到齊之後，小龍女緩緩上前一步。
她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
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弟子，頓時安靜下來。
整個演武場針落可聞。
小龍女淡淡開口。
「此次大比，只論實力，也論心性。」
「成績可以有高低，修為可以有強弱，但若有人妄圖投機取巧，或無視門規，一律嚴懲。」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只說一句。」
「守規矩者，無論出身，都有機會。」
「壞規矩者，無論是誰，都沒有情面可講。」
短短几句話，沒有慷慨激昂，卻比任何訓話都更具分量。
眾弟子齊聲抱拳。
「謹遵龍姑娘之令！」
小龍女微微點頭。
「開始。」
隨著話音落下，第一項考核正式展開。
……
第一項。
基礎內功。
測功石高近一丈，乃是專門用於檢驗掌力深淺的巨石。
弟子依次上前，以自身內力催動掌勁，全力擊向石面。
石旁刻有刻度，根據震動幅度判定成績。
楊過負責記錄。
第一位弟子深吸一口氣，運轉真氣，一掌拍出。
砰！
測功石輕輕一震。
刻度停留在第五重。
楊過低頭記下。
「第五重。」
那弟子雖然略有遺憾，卻還是恭敬抱拳退下。
隨後一名又一名弟子依次上前。
第五重。
第六重。
第五重巔峰。
成績不斷報出。
每當楊過念出結果，台下便會響起一陣低低議論。
有人驚嘆。
有人暗暗比較。
也有人緊張得掌心冒汗。
終於。
輪到趙石。
趙石是第二批拜入雲閣的弟子。
平日裡話不多，每日除了吃飯睡覺，幾乎都泡在練功場。
不少弟子都知道，他的天賦算不上最好，卻一定是最刻苦的人。
趙石走到測功石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雙腳緩緩分開。
丹田內力緩緩運轉。
整個人氣息漸漸沉穩下來。
楊過看著他，笑著說道：「別緊張，照平時練的來。」
趙石點點頭。
「弟子明白。」
下一刻。
他低喝一聲。
雙掌齊出！
砰——
厚重的測功石猛地一震，連地面都彷佛輕輕顫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望向刻度。
刻線一路上升。
第五重。
第六重。
最終穩穩停在第七重。
演武場上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第七重！」
「竟然已經達到第七重了！」
「趙師兄平時果然沒有白練。」
楊過臉上露出滿意笑容，在名冊上鄭重寫下成績。
「基礎內功，第七重。」
「不錯。」
他抬起頭，看著趙石，笑道：「你的底子紮實，內力執行圓融，不是一味追求爆發，而是真正練出來的功夫。繼續保持。」
趙石原本緊繃的神情終於放鬆下來。
他撓了撓頭，露出有些憨厚的笑容。
「多謝楊師兄指點。」
說完，朝高台上的雲塵與小龍女行了一禮，這才退回隊伍。
不少弟子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既有佩服，也生出了幾分奮起直追的念頭。
……
第一項考核結束。
稍作休整之後，第二項正式開始。
輕身步法。
演武場中央，上百根木樁高低錯落，組成一條曲折複雜的路線。
所有弟子必須依照規定路線完成一圈，不得漏踩任何木樁。
最終以用時長短決定排名。
負責計時的人。
正是小龍女。
沒有人懷疑她的眼力。
她輕功天下無雙，一雙眼睛更是敏銳至極，哪怕有人腳尖只是輕輕擦過木樁，或故意借力省去一步，都逃不過她的觀察。
第一批弟子依次登場。
木樁之間，人影起落。
有人動作輕盈，如燕掠水。
有人落點沉穩，步步紮實。
也有人因為心中緊張，踩空之後險些跌落，引來陣陣善意的笑聲。
不過，所有人都嚴格按照路線完成，沒有人敢亂來。
直到一名弟子上場。
此人速度極快，幾個起落便已衝到前列。
不少人眼前一亮。
「好快！」
「這成績恐怕要排前三。」
然而。
就在他衝過終點，臉上剛露出得意笑容時。
小龍女緩緩放下手中的計時香。
「停。」
聲音平靜，卻讓整個演武場再次安靜下來。
那弟子一愣。
「龍姑娘？」
小龍女看著他，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第三排，第七根木樁。」
「第九根木樁。」
「第十二根木樁。」
「你未曾落腳。」
那弟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我……我只是……」
他還想解釋。
小龍女已經繼續說道：「考核規則提前三日便已公布。」
「所有木樁，必須依次踏過。」
「任何一步，都不可省。」
「你故意借力越過三根木樁，以縮短路線。」
她看著對方。
「你可認？」
那弟子嘴唇動了動。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最終，他只能低下頭。
「弟子……認。」
小龍女點了點頭。
「成績作廢。」
「罰抄山規二十遍。」
「本次大比降等。」
聲音依舊平淡，卻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那弟子臉色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抱拳低頭。
「弟子領罰。」
說完，默默退到隊伍最後。
台下原本還有些躍躍欲試、想著能否鑽空子的弟子，此刻全部收起了心思。
有人低聲感嘆。
「連少踩三根木樁都能發現……」
另一人苦笑。
「龍姑娘親自監考，誰還能瞞得過去？」
還有弟子輕輕搖頭。
「還是老老實實比吧，別想著耍聰明瞭。」
小龍女並未理會眾人的議論。
她只是重新拿起計時香。
「下一位。」
聲音依舊平靜。
考核繼續進行。
而整個演武場的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嚴肅了幾分。
……
第三項。
實戰對練。
兩兩抽籤。
點到即止。
這一項，不只是考驗武藝，更考驗臨場應變與心性。
楊過親自坐鎮裁判席。
雙方一交手，他便能看出各自的優缺點。
有時，他會輕輕點頭。
「這一招不錯，虛實結合。」
有時，也會出言提醒。
「步法太死，莫只顧出劍，先穩住下盤。」
弟子們聽得極為認真。
不少人一邊比武，一邊將楊過的點評牢牢記在心裡。
一場又一場比試過去。
演武場氣氛愈發熱烈。
就在這時。
其中一場比試忽然發生變化。
原本雙方實力相近，打得有來有回。
可其中一名弟子久攻不下，漸漸急躁起來。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
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戾氣。
忽然。
他一招猛攻落空之後，不但沒有收勢，反而借勢變招，連續數式直奔對方咽喉、胸口等要害而去。
招招狠辣。
完全不像切磋。
更像搏命。
對面的弟子臉色驟變，倉促後退，險象環生。
台下頓時響起驚呼。
「危險！」
「快住手！」
就在那凌厲一擊即將落下之際。
一道白色身影如清風掠過。
快得幾乎沒人看清動作。
下一瞬。
小龍女已經站在兩人之間。
她玉指輕輕一點。
那名弟子只覺手腕一麻，長劍已然偏開。
緊接著另一指點出。
另一名弟子順勢退後數步，徹底脫離危險。
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演武場再次恢復安靜。
小龍女緩緩收回手。
她看向那名出手狠辣的弟子。
聲音比之前更冷了幾分。
「你可知，這是比武，不是生死相搏？」
那弟子額頭已經冒出冷汗。
「弟子……弟子一時失手。」
「一時失手？」
小龍女目光平靜。
「第一招，可稱失手。」
「第二招，可稱急躁。」
「第三招、第四招，仍然直取要害。」
「這也是失手？」
一句句話，不急不緩，卻讓那弟子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楊過也輕輕搖了搖頭。
「爭一時輸贏，可以理解。」
「可若為了勝負，便忘了規矩，忘了同門情義，將來如何帶領分堂弟子？」
那弟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弟子知錯，還請龍姑娘、楊師兄再給弟子一次機會。」
小龍女靜靜看著他。
片刻之後，緩緩開口。
「比武較技，點到即止。」
「你心性浮躁，下手無度。」
「這樣的人，不適合執掌分堂，更不適合讓同門信服。」
她沒有提高聲音。
卻讓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本次大比。」
「除名。」
「回去閉門思過一月。」
那弟子身體微微一顫，臉色瞬間慘白。
他嘴唇動了幾次，終究沒有再求情。
因為他知道。
眼前這位龍姑娘，一旦依規裁定，便絕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哀求而改變。
最終，他鄭重叩首。
「弟子……領罰。」
說完，緩緩起身，低著頭離開演武場。
望著他的背影，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弟子心中都生出同一個念頭。
龍姑娘平日裡清冷寡言，不爭不搶。
可一旦執掌門規。
便真正做到了四個字。
鐵面無私。
……
夕陽漸漸西斜。
三項考核也終於全部結束。
所有成績匯總之後，最終前十名很快排列出來。
趙石位列第一。
無論內功、輕功，還是實戰，他都沒有最耀眼的表現，卻始終穩紮穩打，沒有半點失誤。
真正讓人信服的，並非一時爆發，而是紮實穩健的實力與沉穩端正的心性。
雲塵接過楊過遞來的成績冊，認真翻閱了一遍。
片刻之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
他放下名冊，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眾人。
「五人派往東分堂。」
「三人派往西分堂。」
「餘下兩人，留守主閣，繼續培養。」
眾弟子神情一振。
能夠留在主閣，固然令人羨慕。
可前往分堂擔任骨幹，同樣意味著得到重用。
無論如何，都是莫大的榮耀。
雲塵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此外，此次參與大比者，無論名次高低，只要心性端正、勤勉修行者，皆按各自層級發放丹藥與武學秘籍，以資勉勵。」
不少弟子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欣喜之色。
有人雖然沒能進入前十，卻依舊能夠獲得獎勵。
努力，沒有白費。
雲塵望向身旁的小龍女，眼中露出一抹讚許。
「龍兒。」
「這次規矩立得很好。」
「雲閣想要走得長遠，真正能夠立住的，不只是高深武學。」
「比武功更重要的，是規矩。」
「賞罰分明，方能服眾。」
「紀律嚴明，方能成勢。」
「一個門派，若人人都只憑喜惡行事，再強，也不過是一盤散沙。」
小龍女輕輕欠身。
神色依舊淡然。
「我只是依規行事。」
雲塵笑了笑，沒有再多說。
因為他知道。
真正難得的，並不是制定規矩。
而是面對親疏遠近、面對求情與壓力時，依舊能夠毫不動搖地執行規矩。
這一點，小龍女做得很好。
夕陽緩緩落下。
金色餘暉灑滿整個演武場。
弟子們三三兩兩離去。
有人因為名列前茅而喜形於色。
有人因為失誤落敗而默默反思。
也有人已經暗暗下定決心，下一次一定要更加努力。
這一場首屆弟子大比，選出了雲閣未來的人才，也讓所有人真正記住了一件事。
在雲閣。
實力值得尊敬。
品行更加重要。
賞罰分明，紀律嚴明。
這不僅是一場考核，更是一塊立派之碑。
自今日起，這份規矩，也將伴隨雲閣，一直走向更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