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戰動靜太大,阿伽門農原本也沒指望瞞過特洛伊這邊的人。
但多年當國王的經驗讓他本能感覺羅格這番話隱隱有所針對,對方似乎對他們這邊的事了如指掌,讓他不由心生警惕。
希臘聯軍強大歸強大,終究是四分五裂,由他費力修葺整合而成,比不得特洛伊鐵桶一塊。
搞不好,隊伍裡邊有奸細啊!
思索之時,阿伽門農故作不屑,冷淡回應:「希臘艦隊剛到,特洛伊就擅自發動攻擊,雙方既然已經開戰,廝殺當然不可避免,戰利品自然本就歸我們所有!」
通常遇到這種情況,他會選擇將底下犯事兒的人光速切割。
但考慮到阿喀琉斯在場,且雙方關係已經惡化,繼續下去有反噬風險,只能硬著頭皮認下這筆爛帳。
「希臘想繼續打下去的話,廝殺死傷和戰利品當然無所謂,但既然你們打算讓我們這邊投誠,自然要拿出誠意,帳也要好好算一算。」
羅格冷哼一聲,提高音量,張口就來一段半真半假的話,語氣篤定,沒有絲毫心虛。
這是一點點說謊練出來的自信,一般人輕易都學不會!
「想讓特洛伊投降,沒問題!」
「神劍乃是偉大的海神『波塞冬』贈與我們特洛伊的寶物,你們需要歸還,還有那位傳令官,傳令官為了奪劍殺死了我們這邊普里阿摩斯王膝下的八位王子,自己也身負重傷,必須由我們處置!」
「格羅」死無對證,戰場一片混亂,雙方還各自將戰死者的屍體帶回去,羅格胡謅起來毫無壓力,完全不怕露餡。
突然間就死了八個弟弟的赫克托爾差點沒繃住。
(ー`′ー)
反應過來後,他立刻努力擠出悲傷的表情。
赫克托爾:?(▼ヘ▼#)
老實人不會撒謊,察覺到強行悲傷只會讓自己臉皮抽搐,赫克托爾只能露出憤怒之色勉強保持不露餡!
全力繃住,就是他給羅格打得最好的配合!
阿伽門農在心裡將犯事兒的傳令官「格羅」罵了幾百遍,再將普里阿摩斯也罵了幾百遍。
早就聽說特洛伊子嗣眾多,沒想到這麼誇張。
剛打一仗就死七八個王子!你們家的王子公主是批發的嗎?
他回頭看了眼別在阿喀琉斯腰間流光四溢的神劍,又看了眼對方糟糕的臉色,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兩個條件之後再商量,只要你們歸順,讓特洛伊也成為希臘板塊的一部分,你們就會知道何為豐饒。」
「哼!別想著包庇傳令官!」
羅格用力揮手,做出忿忿不平之色:「我們知道,這等實力強大、戰功赫赫、忠誠不二、還毫不貪心主動獻上至寶的有功之臣,回去必定是連升三級,封王拜將……」
阿伽門農:「……」
阿喀琉斯:「……」
別說連升三級拜將封侯了,人已經在奧德修斯的逼問下,為了自證清白自刎歸天了,袒護什麼的不存在的。
羅格掃視人群,仿佛剛剛才注意到缺了個人,驚奇道:
「咦……那人怎麼不在你們隊伍里,難道是被你們藏起來了,不想交過來?告訴你們,休想偏袒他!」
「他或許是你們希臘那邊的英雄,卻是我們特洛伊這邊的罪人口牙!」
阿伽門農臉色發青,想說點什麼制止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剛組織好語言狡辯,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口哨聲。
嗖!嗖!
拖著銀白戰車的兩匹天馬從天而降,打破安靜,引發一陣巨大的騷動,甚至讓特洛伊這邊的英雄與士兵都警惕地舉起武器和盾牌。
阿喀琉斯卻沒有動手的打算,整個人陰沉著臉,帶上自家好基友帕特洛克羅斯一躍而起,跳上戰車,化作疾風直接消失在天際。
希臘方:Σ(????)?
特洛伊方:(???)
兩邊的首領還在談話,一方的主將帶著小情人直接跑了,這種情況誰能預料到。
情況急轉直下,希臘聯軍的士兵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反觀特洛伊那邊都露出看戲的笑容。
阿伽門農額頭冒汗,雖然他與阿喀琉斯不合,但也知道阿喀琉斯的重要性,都不談戰鬥力方面的水準。
即使他不出場,只要還在軍中,鼓舞士氣的價值都很大,而且為了預防阿喀琉斯突襲,特洛伊方也得被牽制住大量精力。
可現在,己方最強英雄突然缺席……
危難關頭,一道臨危不亂的聲音響起。
「羅格,赫克托爾王子,不必繼續演戲了,我們早就知道那位傳令官是你們派過來的奸細了。」
奧德修斯嘆息一聲,走上前,露出從容不迫,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為了今天的談判不出錯,他已經提前排演出了所有可能性,無論羅格如何反駁傳令官不是他們這邊的人,他也可以辯贏。
羅格愣了一下,沒有直接說話,而是露出詫異之色,看向奧德修斯,像是在看智障一樣。
這個應對方式讓奧德修斯略感不安,心裡警鈴作響,卻一時不知道危機從何而來,只好硬著頭皮,對羅格微微一笑。
「久聞羅格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同凡響,難怪能與我方的大埃阿斯與狄俄墨得斯戰平,絲毫不遜色於阿喀琉斯。」
大埃阿斯和狄俄墨得斯尷尬低頭。
其實也沒說錯,羅格還活著,他們也沒死,當然算戰平!
「赫克托爾王子為人忠厚,想必不會想出這麼陰損的計謀,送來神劍的,想必是您的人吧。」
奧德修斯強壓心頭不安,見羅格依舊不語,雖然不知道他是作何打算,但機不可失,當即窮追猛打。
「羅格,你實力強大,智謀出眾,即使放眼整個希臘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強搶海倫王后在先,你釋放隕石魔法主動發動攻擊在後,還使用詭計惹得希臘英雄分崩離析,種種行為已經犯了眾怒。」
「現如今,你的計謀已經被識破,希臘十萬大軍壓境,眾多強大的英雄都在我們這邊,還有預言指明特洛伊會覆滅,此乃天意,天意不可違。」
「阿伽門農王是惜才愛才之人,只要你接受勸降,加入希臘聯軍,並勸特洛伊王併入希臘,你將獲得比現在更高的地位與榮耀。」
「收手吧羅格!現在回頭,為時不晚,加入希臘聯軍,與眾多英雄把酒言歡,成就希臘與特洛伊的統一,名留青史……」
「豈不美哉?」
奧德修斯振振有詞,一番宏論下來,將特洛伊方直接說得十惡不赦,仿佛特洛伊就是影響希臘大團結的罪人,除了投降再沒有別的出路。
「哦~」
羅格這時才終於有所行動,故意發出一聲瞭然的感慨聲,對奧德修斯微笑著點點頭,看得旁邊的赫克托爾心中一緊,生怕好兄弟當場投敵。
「奧德修斯,我原以為你自稱希臘第一智者,在兩軍陣前,必有高論,想不到竟說出如此粗鄙之語。」
羅格嘆息一聲:「我有一言,請諸位靜聽。」
「帕里斯王子與海倫相愛確實有錯,但這是帕里斯、海倫與墨涅拉俄斯三人之間的事。」
「墨涅拉俄斯王因為自己的私事,就聯合阿伽門農決定開戰,枉顧手下將士的性命,為了滿足私慾入侵特洛伊,實在不配為王!」
羅格順帶用看似小聲,實際響徹整個戰場的聲音悄咪咪補充:
「我不知道斯巴達人怎麼想的,但我要是斯巴達人肯定忍不了自家的王將將士們的命放在處理自己的私事上!」
「墨涅拉俄斯不是好人,阿伽門農更是野心勃勃的暴君,他靠著強大的軍事力量逼迫希臘諸國臣服,稱他為王,仍不滿足,非要借著幫助墨涅拉俄斯的名義入侵特洛伊。」
「希臘聯軍的士兵們,想想吧!」
「特洛伊的城牆是攻不破的,只要特洛伊不開城門,你們以為這場戰爭會打多久,一年,三年,五年,還是十年!」
「你們丟下妻兒老小穿過愛琴海,來到陌生的地方,僅僅是為了滿足一個暴君的私慾而已!」
「等你們終於結束這場戰爭再回去,就會發現自己沒能見到老母親最後一眼,妻子已經給隔壁老王生了三個孩子,自家小孩已經長成了地痞流氓!」
「這是你們希望見到的畫面嗎?」
「吟遊詩人」的聲音帶著特殊的魔力,讓每一個聽到這番話的士兵都身臨其境,眼前幻想出羅格說的畫面,露出惶恐之色,恨不得立刻飛奔回家。
除了極少數人,沒人喜歡帶綠帽子,偏偏希臘世界不僅有牛,還遍地都是!
羅格的話直接將話題帶偏,嚴重動搖希臘方的士氣。
阿伽門農臉色鐵青,對奧德修斯使了個眼神,嚴厲警告他快點將話題掰回正軌。
奧德修斯同樣無奈,剛剛那番話別說普通士兵,就連他剛剛都動搖了一下。
他同樣也想著家裡的妻子和剛出生的孩子,以及自己養的那條忠誠的,等著自己回去的小狗。
但既然被抓壯丁過來,奧德修斯也無可奈何,只能厲聲開口。
「羅格,這些是與當前狀況無關的話,帕里斯搶奪海倫王后是不爭的事實!你們特洛伊有錯在先!」
「是嗎?」
羅格不屑地抬抬下巴:「帕里斯與海倫一見鍾情,海倫也是自願跟來,怎麼會有強搶一說?」
「帕里斯與海倫有姦情不假,但墨涅拉俄斯王同樣背叛過海倫千百次,他玩過的女人恐怕都要有海神波塞冬的千分之一多!」
「兩人都有婚姻,也都背叛了婚姻,誰又比誰高貴?」
奧德修斯被噎了一下,囁囁道:「墨涅拉俄斯是斯巴達國王,是男人,怎麼能和海倫王后一概而論……」
等會……好像不能這麼說……
奧德修斯剛意識到不對,羅格就已經抓住錯處跳了出來。
他的嘴臉微微翹起,看上去相當愉悅。
「奧德修斯,你的這番言論……很不正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