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叔哈哈一笑:「孟公子對這些也有興趣?」
「略有些好奇。」孟令淮走到演武場邊,在一棵槐樹的蔭涼下站定,
「看諸位打的拳,和在下從前見過的都不太一樣,不知是什麼路數?」
「孟公子好眼力!咱們練的這路拳,叫四明內家拳。說起來,這拳法在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但論真功夫,絕不輸那些名門大派。」
周大叔一邊說,一邊走到場中央,拉開一個架勢。
「這四明內家拳,講究的是『以靜制動,犯者應手即仆』。不像外家拳那樣剛猛凌厲,而是後發先至,借力打力。看著綿綿軟軟的,真用起來,一招就能讓人躺下!」
「周大叔,您方才說這拳法叫四明內家拳,莫非是從寧波四明山上傳下來的?」孟令淮又問。
「正是。」周大叔收了架勢,走到孟令淮身邊,從腰間抽出汗巾擦了擦臉。
「說起這個,還有一段典故。這四明內家拳,乃是早年一位叫張松溪的高人所創。這位張前輩,原本是學外家拳的,後來悟出了一套以靜制動、柔中寓剛的道理,便開創了內家拳一派。」
「張松溪?」孟令淮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對,張松溪。這位前輩當年在寧波一帶極有名氣,據說他功夫練到最高處,能以掌接飛矢,以袖拂巨石,端的是一身驚人藝業!」
「他創的這套四明內家拳,傳了幾代,後來流入民間,多用於行商走鏢、看家護院。咱們林家請的那位師父,便是四明山內家拳的正宗傳人,姓王,人都叫他王教師。」
「那位王教師,如今可在府上?」孟令淮問。
周大叔搖了搖頭:「王教師去年回鄉了,說是年紀大了,想落葉歸根。臨走前把拳法教了我們幾個,讓我們自己練著。不過我們這些人資質駑鈍,學到的不過是些皮毛,跟王教師比起來,差得遠了。」
孟令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周大叔,這拳法,外人能學嗎?」
這話一出,周大叔愣了愣,周圍幾個家丁也面面相覷。
黛玉站在一旁,微微歪了歪頭,看著孟令淮,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孟公子想學拳?」周大叔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他一眼。
孟令淮十二歲的身體,在這個時代算是中等偏上的個頭,但跟這些虎背熊腰的護院比起來,就顯得單薄了些。
「略有些興趣。」孟令淮笑了笑,「不過在下一介郎中,平日裡多半是看診開方,學拳不過是強身健體,消遣罷了。」
周大叔想了想,撓了撓頭:「這個......按規矩,四明內家拳,只要拜師認祖,便人人皆可學。不過王教師走的時候說過,這套拳法講究的是『悟』字,不是隨便誰都能練成的。若是有緣人想學,也不必藏著掖著,至於能練到什麼程度,全看個人造化。」
「孟公子若是真想學,在下可以做主,教您幾手基礎功夫。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練拳是個苦差事,風吹日曬雨淋,手上磨出血泡、腿上磕得青紫都是常事。您一個郎中,吃得消嗎?」
孟令淮微微一笑:「吃得消吃不消,總要試試才知道。」
「好!有孟公子這句話就行。那從明日起,每日巳時,您若是得空,便來這演武場。我姓周,單名一個『虎』字,府里上下都叫我周虎。孟公子往後叫我老周便是。」
「多謝周大叔。」孟令淮拱手一禮。
黛玉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聽到這裡,忽然開口:「周大叔,小孟郎中是來給我娘看病的,日日都要來府上。他學拳的事,我回頭跟爹爹說一聲,想必應該無事。」
周虎連忙道:「有林姑娘這句話,那就更好了。」
孟令淮低頭看了一眼這個才到自己腰際的小女孩,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這孩子,心細如髮,什麼都能想到,什麼都替你考慮周全了。
「林姑娘,又勞煩你了。」
黛玉搖了搖頭,輕聲說了一句:「你救我娘,我幫你說話,應該的。」
周虎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識趣地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招呼那幫家丁繼續練拳去了。
孟令淮又在演武場邊站了片刻,看著那些家丁重新列隊、揮拳踢腿,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這個時代,醫術能救人的命,但救不了自己的命。
他雖然有系統,但系統給的只是「勤能補拙」的路徑,不是金剛不壞的身體。
就算醫術學到再高的境界,只要有人想害他,一把刀、一個暗夜裡的悶棍,就能讓他一切歸零。
所以,他需要一個自保的手段。
這四明內家拳,以靜制動,後發先至,柔中寓剛。
這套路數,聽起來就不像是那種需要從小打熬筋骨、練個十年八年才能入門的功夫。
它講究「悟」,講究「巧」,講究「借力打力」。
這正是他需要的。
孟令淮又看了一會兒,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見身旁傳來黛玉的聲音。
「小孟郎中。」
「嗯?」
「你為何想學拳?」
「強身健體,防身自保。」孟令淮如實答道。
黛玉微微歪了歪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認真,幾分探究。
「小孟郎中的醫術這般好,想必天資是極高的。以小孟郎中的天資,用來學醫、學拳,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可惜?」孟令淮不解。
「以你的天資,若是走科舉正途,未必不能進士及第。常人讀書,十年寒窗未必見功。可小孟郎中這樣的人,怕是不用費那般氣力。為何小孟郎中你不去讀書科舉,反倒要學這些?」
孟令淮沉默了片刻。
科舉。
這個詞在穿越後的這段時間裡,他不是沒有想過。
大梁朝的科舉制度,和他記憶里與明清時期的八股取士大同小異。
這是這個時代讀書人最正統的道路,是改變命運最好的方式。
可他心裡清楚,這條路不適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