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蹙眉看了眼韓禮，遞去一個眼神的同時，口型微動：
「這叫小有家資？」
韓禮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是才知道。
向來耿直的白朝胤更是撓了撓頭，道：
「兩位，你們在幹什麼？」
姜明和韓禮同時扭過臉來，訕訕一笑，異口同聲道：
「沒什麼。」
「那…」
白朝胤頗有幾分侷促地抬眼，目光在「百草閣」的匾額上停了好幾息：
「那便進去瞧瞧吧。」
一行四人提膝跨過門檻，但店內的奢華還是出乎姜明意料，此刻他已將遮臉的帷帽摘下，漫漶而下的金光晃得他睜不開眼。
這大堂的寬敞程度堪比鶴鳴山藏書閣，穹頂懸著八十一盞琉璃燈，燈火通明間，映得四壁藥櫃如金如玉，而那些藥櫃足有兩三丈高，密密匝匝排列開來，每一格抽屜上的銅環都擦得鋥亮，在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此情此景，白朝胤再次將姜明心中疑惑道出：
「大白天怎麼還點著燈…」
宋佳音在前引路，目光盈盈一落，解釋道：
「這裡保存著許多珍貴靈植，需得以光彩照耀保存藥性…你別看這些燈盞模樣普通，裡面存放的，皆是【丙火】一道的靈物…」
「這店家裝潢如此奢豪，物價定然不菲…」白朝胤摸了摸鼻子，眉眼間的苦惱之色又添幾分。
宋佳音引著各懷心思的三人向前行了數十步，過了轉角，才看到一張紫檀木櫃檯橫在堂中。
櫃檯後，立著個身形清瘦的老者，鶴髮童顏，滿面紅光，一雙細眼精光內斂，頜下三縷白髯修剪得整齊。
老者穿著一身靛青色團花綢袍，袖口挽起半寸，正用一桿戥子稱著一撮朱紅色的粉末。
聽到腳步聲，他施施然抬眼看來，目光依次掃過三名男修，落在宋佳音身上時，眼角皺紋才被撐開了些：
「七丫頭，今日怎麼得空過來了？」老者放下戥子，從櫃檯後繞出來。
宋佳音微微欠身道：「福伯，今日宗內休沐，我便想著帶師弟們外出，順便來選些靈材靈資。」
說罷又側身看向姜明三人，道：
「這位是百草閣的宋福宋掌柜，家父排名家中第七，福伯又是族中老人、築基修士，故而如此稱呼。」
『築基修士？』面前這老人看起來年逾古稀，姜明連忙收回打量目光，只覺對方一身氣息幾近於無，倘若不是宋佳音點破，自己真要將他當做凡人了。
可想來也是，此處是魚龍混雜的蜀地巨城，門口又未見一個守衛，這麼大一攤產業，定然是有築基修士坐鎮的。
築基修士當面，在鶴鳴山內大都是長老之流，在外面更是得稱一聲老祖。
但在此無論稱「長老」還是「老祖」都不合適，便只好以「老大人」相稱。
眾人依次見了禮，才見福伯捻須而笑，面上露出些和煦來：
「不知三位小友需要些什麼啊？」
韓禮本就是陪人前來採買，自然直說了些客套的話，自去一旁閒逛了。
姜明也沒什麼計議，只好向宋佳音投去一道求助的目光。
沒想到宋佳音只撇了他一眼，便極小聲地吐出三個字：
「都算在我帳上。」
「……」
這話不說還好，甫一出口，瞬間就讓福伯臉色微變，連帶臉皮都耷拉下來，似笑非笑看向姜明：
「小友，我家小姐一向大方慣了…她還在城裡生活的時候，時常買些米肉去接濟那些凡人…還險些被不知好歹的凡人拐走…」
突兀聽到自己的童年糗事，宋佳音微微垂下頭，一抹緋紅悄無聲息爬上面頰。
但宋福卻自顧自繼續道：
「可老夫相信，你們既是仙宗弟子，又是七小姐的好友，定然是懂規矩、知分寸的…」
這話看似漫無邊際，甚至有侃大山之嫌，但姜明聽在耳中，卻是另有所指：
『這是在警告我不要貪得無厭麼…』
其實，對於對方這番作態，姜明倒也沒什麼情緒。
『這宋氏雖然家大業大，族人眾多，但正因如此，人情來往定然繁瑣，今日你拿一點，明日他拿一點，如此這般的話，再大的產業也是開不下去的。』
慈不掌兵，義不理財。
或者說，也正因此，老人才能在宋家最核心的產業坐鎮一方。
「老大人所說，我們自然是明白的…」
姜明拱了拱手，言辭恭謙，轉而看向訥訥立在一旁的白朝胤。
白朝胤猶豫了片刻才開口：
「我家娘子生來患有一種罕見疾病，尋常藥石皆無半分作用，我四處打聽，輾轉尋了這許多年，才從一位老藥師口中得知，此疾需得【冰心草】入藥方能緩解，不知…」
話未說完便被老人出言打斷：
「自然是有的，只是【冰心草】乃是築基級別的靈植，價格可便宜不了。」
這老人將醜話說在前頭，想來是也將白朝胤當做了宋佳音的熟人。
白朝胤咬著牙道：「可否先讓我瞧下成色？」
「自無不可。」宋福輕輕頷首，抬手一招，當即便有一模樣乾淨的小廝跑上來，腿腳矯健，引著白朝胤下去了。
兩人七拐八拐，很快消失在了迷宮般的藥櫃間。
宋福又將眸光轉向姜明：
「不知小友又有什麼需求？」
「我麼…」
他若有所思地走到最近的藥櫃前，用法力隔空拉開柜子，雙眼卻是陡然一亮。
只見那藥櫃抽屜中，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隻白玉瓶子，每隻高不過拇指，瓶身上貼有細長標籤，以蠅頭小楷注寫名目。
姜明大略一掃，便看到「玉芽丹」「金髓散」「換血散」等字樣密密排列，不下三四十種，頗有些眼花繚亂之感。
心中暗暗驚詫：
「竟然擺著這許多丹藥…」
但很快就想通關節：
「這倒也沒什麼奇怪，所謂丹藥丹藥，丹與藥，向來是難以徹底區分的。」
大略一掃，發現這些丹藥最高也不過【上品】。
於是暗暗思量：「哪怕是在這錦官城核心地帶的核心商鋪，所售賣的丹藥，最多也不過是【上品】一級。看來這丹道不興，確實有不為人知的隱秘。」
就是不知，倘若自己收集到整整一份【玄炁】，並作用于丹方之上，又能否讓丹藥品質發生質變呢？
如今那七隻蜃蝶已被他煉化了六隻，留下一隻用於拘靈，【玄炁】十縷為一份，還差四縷。
如此想著，姜明上前一步，試探著道：
「不知此處，有沒有名為蜃蝶的煉丹資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