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人全跑咱們山上來了!」
大鳳起床,正準備做早飯,就聽見遠處一陣叮鈴噹啷響。
原來是村裡的人,都跑山上來挖礦了。
陳明道被叫醒,不急不忙,走出去看了一眼,讓孩子們不要慌,該幹什麼幹什麼。
等這些人挖完,他們需要的沼氣坑就差不多有了。
礦又不是地里的韭菜,一壟一壟,提著刀就能割。
陳明道早就知道,這山裡的黃鐵礦是貧礦。裸露在地表的,就那麼零星一點兒。
就像一棵長在土裡的大樹,地表露出來的礦,其實就是樹冠的幾片葉子而已。
大樹的真正本體,以及龐大的根系,都在上百米深的地下。
如果要開採,應該從山底鑽洞。
但是這些話,他不會告訴任何人。
現在這些人滿腦子都是發財,就算他說了,也聽不進去。
先讓他們挖著,反正這點兒錢,也不可能讓他們飛出大山,都跑不了。
陳明道一家,照常忙碌著。
太陽還沒出來,太陽灶沒法用,一家子喝點兒昨天燒的開水,吃點兒肉乾,就算對付一餐。
年紀小的孩子們,依然去和泥巴,育種。大鳳則帶著年紀大的孩子,平整土地。
山洞那邊,外牆已經全部壘完,陳明道開始壘床鋪。
有了床,孩子們就能睡好一些,對身體也好一些。
但是光有石頭還不夠,陳明道需要一些木板。
這十里八村的,買塊木板都難,前後山的樹,早些年,都被砍得一乾二淨。
就連深山裡,也找不到幾棵像樣的樹。
一根梁,一塊板,在這物資緊缺的時代,甚至都可以拿來傳家。
陳明道想要木板,大概率要去城裡馱回來。
山高路遠,馱還不是最大的問題,問題是他沒有票,有票都得排隊搶。
城裡的資源,也不富裕。
想了想,還是去深山裡碰碰運氣,萬一能撿到木頭呢?
正忙活著,村長陳二狗找來了。
「陳明道啊,你過來一下!」
他往那兒一站,明明就離陳明道沒幾步路,卻讓陳明道起身,走到他跟前。
陳二狗背著手,喘著氣,仰頭四望,打量著陳明道收拾的山洞和地。
「生了兒子,就是不一樣了哈!」
沒生兒子之前,陳明道整個人看上去死氣沉沉的,目光都是呆滯的。
生了兒子之後,瞧這精神的,跟打了雞血似的,就是不知道,在折騰啥?
收拾山洞,陳二狗還能理解,大鳳她們整地,也能看得明白,但是一群小傢伙在那兒團土,整齊碼放著,他就不懂了。
山里是粗放式農業管理,很多簡單的農業技巧,沒人教,村里人也就不知道。
「有什麼事兒,你就說,我這兒正忙著,就不招呼您了!」
陳明道睬都不睬他,手裡繼續忙著活兒。
嘿?
陳二狗有些不爽,撇撇嘴,自己走上前去。
「陳明道啊,山里那個承包還回來!你要是不還,我就報警,你這是欺詐!既沒有說明山裡有礦,更沒有付承包費,合同不作數!」
「呵呵!」
陳明道一想,就知道他是為了這事兒來的。
「山裡有礦,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沒在挖!」
他回頭瞧了陳二狗一眼,笑道:
「擅自開採礦產,破壞自然環境,是違法的,我是守法公民,不做那事兒!」
陳二狗驚呆了,這小子竟然在這兒跟他普法,到底誰是村長?
「你不挖,你占著山幹嘛?別跟我說,你是真心想在這山上種地!」
誰信啊?
石頭山,存不住水,也沒土,種完了,也不好運下山,傻子才在山上種地呢!
「我這不是就在種地嗎?」
陳明道一臉好笑:
「田我都整出來了,您那麼大雙眼睛,沒見著嗎?」
「去去去,誰有功夫在這兒跟你閒扯?」
陳二狗惱了,直接下了死命令:
「那合同,你今天還也得還,不還也得還!」
他語氣十分的堅定:
「你要打死不還,我就報警,說你搶我的公章,你就等著坐牢吧!」
他是真急了,這種話都說出口,還有點兒國家基層幹部的政治覺悟嗎?
哦,村長不是官!
「唉喲,我的叔,你咋還急了呢?」
陳明道拍拍手掌,笑著攬住陳二狗的肩膀,往礦地那邊一指:
「您現在把山收回去,那山能是誰的?」
誰的也不能是你的呀?
陳二狗剛想懟一句,話到嘴邊,想到了些什麼。
「你什麼意思?」
他回頭望著陳明道,皺起的眉頭,滿是不解。
「來,先坐!」
陳明道笑呵呵的,把他按到石頭上坐下,不慌不忙的解釋道:
「凡事都得講個理,這山我早前就包了,那就是我的,誰也不能不承認這個事實。
但作為村長,您要帶頭出爾反爾,那就等於自毀信譽長城。放在這件事情上,村里誰也不會再服您。」
「嘶!」
陳二狗倒吸一口涼氣,頓時覺得,陳明道這小子,比他以為的聰明啊!
他微眯著眸子思考著,過了一會兒,冷笑道:
「這是我的事情,不勞你費心,合同還來!」
這山包誰不包誰,哪怕誰也不包,都不能白白便宜了陳明道!
況且,在這兒村里,村長說了算,誰不服,報警抓起來,看誰還敢不服?
陳二狗的想法,陳明道不用猜都知道。
不占便宜就是虧!
絕對沒有自己啥也撈不著,幫別人成就財富的。
「叔!您是我叔,我怎麼能不替您操著心呢?」
陳明道勾著唇:
「這礦雖然不是什麼金礦,銀礦,但是放在咱這裡,那也是能讓人爭破頭的存在。
您想想,它要是成了無主之物,那是不是得亂?」
他停頓了片刻,給陳二狗思考的時間,然後繼續說道:
「一亂,那可說不準,會不會出人命?出了人命,您這村長能不受牽連?再說了,沒幾年可要換屆選舉。以前窮,可有了這礦,您覺得,還會沒人跟您爭這個『村長』?」
陳二狗頓時大驚,不可思議的盯著陳明道。
好小子,連換屆選舉都想到了!
要是村里真的有了利益,那選舉憑的可不是誰有辦事的能力,而是看誰更能拉幫結派。
比這個,陳二狗還真不一定,能夠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