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熾熱無比。
烈陽之下,陳家村的村民,熱火朝天的搬著礦石。
一車車的礦石,要從板車上卸下來,然後搬到卡車上碼好。
害怕車子裝不下,之前那幾個不聽陳明道話的村民,主動爬上車,擔負起碼貨的工作。
事情逐漸有了條理,看上去不會出什麼大岔子。
陳明道沒有時間在這裡耗著,他買了兩包好煙,分別塞給眼鏡男會計,還有司機薛勇。
跟陳大柱交代一聲後,自行離開。
其實今天上午的時候,他已經到了縣裡,先請人做著太陽灶,又去各個店鋪,把自己要的東西預訂一下。
要買的東西,都已經預訂好,他沒有著急去拿,而是先去了趟廢品收購站。
這是一個比較大的廢品收購站,地理位置處於市里和縣城之間。
因為是公家的產業,所以管理不是特別嚴格。
陳明道塞給看守的一包煙,有些小東西,隨便拿拿,人家也不管。
連拿帶買,收穫了大大一堆,結果臨走發現,扛不動。
好在垃圾站看門的老頭挺好心,給他支了個招,讓他再花點錢,自己組裝輛板車。
大中午的,收購站的領導員工,都午休去了。
只要抓點緊,老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便他拿什麼材料組裝。
當然,記錄在冊的貴重金屬,肯定不行。
陳明道一尋思,立刻開始行動。
一輛板車,他安了三十多條胎,其中還有汽車胎。
當然,受力的只有四條,不然推不動。
車架子是鐵皮,還有鋼管,綁貨的繩子是水管和電線。
他弄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可看門老頭卻像見怪不怪的。
「弄好了嗎?弄好了就趕緊走!」
時間不早了,老頭催著他快走,還好心的又送了他一塊雨布。
破破爛爛的雨布把東西一遮,就沒那麼打眼了。
陳明道推著板車,一路頂著太陽,回了縣城,把做好的太陽灶拿上。
口袋裡還有不少錢,可是沒有票,他只能看著布匹和糧食,卻買不著。
有機會,還是需要去一趟省城,弄點兒票回來。
路過集市,發現有小姑娘蹲在路邊賣鵝蛋。
這個時間,她早該回家吃飯去的。
可因為一上午一顆鵝蛋都沒賣出去,小姑娘瞅著集市越來越少的人,都快哭了。
鵝蛋比雞蛋腥,沒有調料,做出來不好吃。
鵝下蛋也少,一年到頭下不了幾個蛋,要攢一筐子,不知道得放多久,估計都臭了,壞了。
小姑娘不會吆喝,更不會做生意,蛋沒賣出去,回家恐怕要受埋怨。
要是父母不好,怕是還得挨頓打。
陳明道本來要走的,想到自家的姑娘,心生憐憫,便蹲下來,問這鵝蛋怎麼賣?
小姑娘一聽,立刻仰起臉,怯生生的回了句:
「五毛錢一顆!」
「五毛?」
陳明道都驚呆了,五毛錢,差不多可以買一斤雞蛋了!
有些尷尬。
看來好事,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他雖然有錢,買下這一筐蛋不是問題,但誰會想當冤大頭?
想了想,還是算了。
見他要走,小女孩兒連忙拉住他的胳膊,乞求道:
「叔叔,買點兒吧!我這蛋是新鮮的,真的。不信您可以照照看,沒有一個是壞的。我奶奶病了,再沒錢買藥,她會死的!」
說著,小姑娘眼淚刷的下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被欺負了。
「你先別哭!」
陳明道趕緊蹲下來,可也不敢給女孩兒擦眼淚。
這要是被訛上了,快抓快審嚴判,搞不好要出人命。
「這蛋我可以買,但是你不能把我當傻子。這麼多蛋,要都是新鮮的,你家得養多少鵝啊?養這麼多鵝,還能買不起藥?」
「不是的!」
小姑娘連忙搖頭解釋:「鵝不是養的,是我在河灘上……」
話說一半,她又趕緊停下,害怕陳明道知道蛋是撿的,要狠命壓價。
原來是這樣!
能夠撿到鵝蛋的野河灘可遠得很,一個小姑娘跑去,沒出事,還能撿到蛋,真是運氣相當的好。
陳明道細細打量著女孩兒,這才發現她腳和小腿,全是蘆葦葉劃出的口子。
拿起蛋,對著太陽照了照,有黑點,是受精卵。
相信吧!
被騙了也只是花高價,買了筐蛋而已,要是真的,那就是救了條人命。
況且,也未必就是花高價。
如果這蛋真的是撿的,沒準是天鵝蛋。
對別人來說,天鵝,大鵝,沒什麼區別,但是對陳明道來說,區別就大了。
天鵝絨比大鵝絨保暖性更好,收集起來做羽絨服,羽絨被,比棉花強得多。
如果養殖形成規模,比養雞賺錢。
一筐蛋,其實也沒多少,十八顆,九塊錢。
陳明道多給了一塊錢,十塊錢,把筐子也一起買下。
「叔叔,謝謝您!您是好人,好人會有好報的!」
小姑娘一再鞠躬,將錢小心翼翼的揣懷裡,然後滿懷期待的跑開。
「好人會有好報?但願吧!」
陳明道勾了勾唇角,在路邊又扯了些野草,將籃子裡的鵝蛋墊好,固定到板車上。
他一步一步的往家走,直到太陽西斜,在半路被陳家村的村民遇上。
相比起他板車的笨重,其他人的車子大多是空的。
去晚了,集市都收攤了,村民們沒有買到什麼。
縣裡那些需要票的東西,他們買不了,只能再等一天,清早趕集再去買。
集市上,農民們互通有無,有土布,有山蜜,甚至有時還能買到雞鴨。
生活所需,趕一趟集,基本都能解決。
「叔!你沒回村呢,你這買的啥呀?」
陳大柱拉著板車,吭哧吭哧的喘著氣。滿面的紅光,是累的,更多的是興奮。
他今天礦石賣了一百三十多塊,家裡還有,明天不用上山去挖,都可以接著去賣。
一車一百多,拉個百十趟,他就是萬元戶。
要掛花遊街,要上報紙新聞了!
陳明道累得不行,只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眼看快到村里了,陳大柱把板車的肩帶丟給媳婦兒,快步追上陳明道。
「叔,我來幫你!」
說著,又振臂一揮:
「來幾個老爺們,幫幫忙!還有下回要繼續挖礦的,都過來一起!」
這話很明顯,下回還要挖礦,那就得交十塊錢。
「不是下回挖,下回再交嗎?」
「嗯!人家還求著你挖?」
有人磨磨唧唧,不想上前幫忙,累了一天,都快累死了,誰還願意跟著上山啊?
可是被這麼一懟,想不明白,卻都意識到了什麼。
男人們都把板車交給自家媳婦兒,或者孩子,趕緊麻溜的上前,爭著搶著,給陳明道推板車。
原本這麼重的車,想要拉上山,一個人根本不可能。但是現在,人多力量大,不但推上山了,而且沒用太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