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在這裡?」
陳明道停好摩托,大步走到桌邊,拿起一碗沒人喝的飯,便往嘴裡灌。
走了趟親戚,快餓死了。
他也是傻,忘記在省城買點兒吃的。從區委大院出來,感覺腦子壞掉了,沒有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這種情況,俗稱「氣懵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一口飯下肚,感覺整個人終於活過來,這才好奇的打量沈雲龍,難道警察找上門了?
不太可能啊!
就現在警察的辦案效率,順藤摸瓜都難找到沈雲龍。
他們先得去找羅衛紅,但是羅衛紅肯定不會在家,她得去醫院照顧她爹。
等找到人,最起碼十天半個月了。到那時,物證也快沒了,目擊證人更是難找。
更何況,找到羅衛紅,她先報的案,按照順序,應該先把「流氓罪」查清楚。
而那個時候剛好,嚴打開始,重點就是辦「流氓罪」。
口頭調戲都得槍斃,那個包工頭沒機會追查搶劫的事情。
不是警察找上門,跑這裡來幹什麼?
「嘿嘿,是這樣的……」
沈雲龍把陳明道拉到一邊,小聲的解釋了一下。
「啊?」
陳明道驚呆了,還真的是「以身相許」啊?
可以啊,艷福不淺啊!
「人家小姑娘那麼漂亮,怎麼,你還不樂意,是沒錢湊彩禮?我可以借你點兒!」
陳明道調侃著,單手捏著碗,把飯往喉管里倒,沒兩下,就倒完了一碗飯。
大鳳見了,連忙接過碗,又去給盛了一碗。
沈雲龍的視線跟著大鳳跑了一會兒,突然懊惱的嗔了陳明道一眼。
「我是修行者!」
「你不是說道士可以有道侶嗎?」
「志同道合的才叫『道侶』!」
「嘁!」
陳明道翻了個白眼,嗤之以鼻。
沒看上就說沒看上唄,扯什麼道不道,合不合的?睡一覺,不就知道合不合了嘛!
他找了塊石頭坐下,慢慢的吃著飯。
這飯一慢下來吃,那簡直跟吃藥一樣。新鮮的野豬肉,煮的野菜粥,又腥又苦,不知道是什麼怪味兒。
難得啊難得,把飯做得好吃,不算本事,做得難以下咽,又毒不死人,才是真的厲害。
他覺得大鳳簡直天賦異稟!
「大哥!」
沈雲龍腆著臉湊上來,商量著:
「要不,縣城那邊的房子,你自己花錢請人建唄,反正你也不缺錢。你家這裡的房子,我給你建!」
他拍著胸脯保證:
「武當山上的金殿都是我修的,修你這個小洞府,手到擒來,絕對給你收拾得漂漂亮亮,妥妥帖帖!」
陳明道扭頭看他,有些為難。
一回生,二回熟,現在知道他沒有惡意,純粹就是想報個恩,跟羅衛紅一樣,那就實在不好不講情面的為難人家。
但要是答應,家裡住個外男……
「行!但是你得先在院子外,另外搭臨時住的房子,不能住院子裡!」
「那是自然!」
沈雲龍滿口答應,也鬆了一口氣。
現在恩情可以報,還不用招惹孽債,挺好。
他回頭往桌子上一看:
「誒?我的飯呢?」
桌邊的人,面面相覷,大家都吃完了,鍋里也沒多的了。
又沒預備他的飯,自然不可能有多的。
「不是吧,我還沒吃飯呢!」
雖然飯難吃,但是不吃餓呀!
沒有辦法,大鳳拿了些肉乾塞給他,又給他一碗茅草根糖水。
「將就著吃吧!不是有意怠慢,實在是家裡柴火不多,要預備天陰的時候用。」
「有得吃就行!」
沈雲龍笑著將肉乾接過,他並非不食人間煙火,自然知道老百姓日子過得不容易。
柴米油鹽,柴排第一,肯定不能隨便浪費。
本來也是跑人家裡,混吃混喝,哪還敢挑理?
更何況肉乾可是好東西,咬了一口,嗯?竟然挺好吃!
此時,天已經全黑。
陳明道吃完飯就犯困,眼睛都睜不開。沒有洗漱,直接趴到床上,一秒入睡。
從他回來,梁冰冰就有一堆話想問,可是看他這麼累,又不忍心再把他叫醒。
感覺回來得太快了,似乎根本沒在城裡停留。
眼見著孩子們都在各自忙碌,沈雲龍跟強子他們在院子裡說著話,還算和諧,梁冰冰輕手輕腳來到陳明道身旁,替他把鞋子脫掉。
不經意的一瞥,發現陳明道的手掌和腕上,有些血跡。
最初以為是受傷了,拿了濕帕子擦拭過後,才發現沒有受傷,應該是豬血。
所以,他是去殺了個豬就回來了嗎?
梁冰冰的心沉了沉,心裡莫名泛起些委屈。
愛屋及烏,父母若在意她,再怎麼樣,都會留她的丈夫,吃頓飯再走。
他們看不起的,從來不是別人,只是她這個女兒。
想起那年下鄉,作為家裡唯一的女兒,她是不用去的,有三哥去就行了。
可偏偏那時,三哥突然就病了。母親說,三哥身體差,要是病沒好利索,就被強行送去山裡,會沒命的。
母親塞給她一把,小時候最愛吃的大白兔奶糖,眼含熱淚的求她。
她只能握緊那幾顆糖,坐上了去山裡的大卡車,像貨物一樣,被拉到完全陌生的地方。
在這片大山,她丟了性命,淹死在了山民惡意的流言蜚語裡,是陳明道撿回來的!
曾幾何時,她以為在家裡,父母最寵的是她。作為家裡最小的孩子,她可以任性妄為,可以肆意撒嬌,每個人都寵著她,讓著她。
可到了關鍵時刻,才知道父母的心,真正偏向的是誰?
她哽咽著,深呼吸了好幾口,才終於讓心情平復下來。
本來已經忘記的事情,本來已經騙過了自己,為什麼又讓她看清?
人吶,終究不能做夢,妄想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對不起!」
她輕握著丈夫的手,喃喃的道歉。
一陣喧囂從門外傳來,女兒們回來了,該準備洗洗睡覺了。
梁冰冰連忙鬆開手,回到自己床上。
「媽媽媽!」
二鳳開心的跑過來:
「你沒有看到,那個誰,可厲害了,就跟小說里一樣!我拜他為師了,要不了多久,我也能一個打十個!哈!哈哈!」
她比劃著名,有些過於活潑。
梁冰冰嘆了一口氣,攏了攏女兒的頭髮:
「女孩子家家,學那些幹嘛?到時候練得肌肉鼓鼓的,不好看,找婆家都不好找。」
「不好找就不找唄!」
二鳳頭一偏,鼻孔朝天。
「我一輩子不嫁,就陪著爸媽!」
她跟大鳳不一樣,大鳳逆來順受,她記仇。那些曾經在山下欺負過她的小孩兒,她要一個個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