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賣完了!」
陳明道微笑著,開始收拾攤子。
就帶了五十斤肉乾,幾乎是一喊價,就賣完了。
蔬菜乾不好賣,但無所謂,有人問就連賣帶送,全部處理。
至於石耳,價錢比肉貴多了,但還是禁不住有人想嘗嘗鮮。
這裡是區委大院,雖然不是富人區,但這裡的人也不差錢,就愛吃點兒一般人吃不著的東西。
老書記從梁為民那裡借了錢,轉頭找陳明道買時,陳明道很遺憾的笑了笑。
「唉……」
真的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到了他這把年紀,活一天少一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碰見賣石耳的。
就像孩提時,沒有吃到的那口糖,也許那糖平平無奇,但因為沒吃到過,所以就成了心裡的執念。
老爺子懷念的,未必是那一口石耳,也許是曾經的崢嶸歲月。
一聽賣完了,剛才還精神奕奕的老人,轉眼就有了蒼老感。
沒來由的,梁永年白了陳明道一眼。
怨氣深重。
仿佛在責怪他,明明聽到了老人那麼喜歡石耳,為什麼還要賣完,不知道留一點兒?
「那個,老鄉啊,你還來嗎?」
老人打算走的,又折了回來,眼巴巴的問著。
他其實也不抱什麼希望,因為聽說石耳三十年才能長巴掌大一點,太珍貴了,碰見就是緣分。
「我……來不來呢?」
陳明道憨憨的笑著,也不知道這話是在思考,還是在詢問?
他的目光,似是不經意的看向梁永年。
此時,老丈人臉上,五顏六色的。
梁永年當然能聽出來,陳明道話里的意思,他也的確有些後悔。
早知道石耳這麼珍貴,他就留下了。
到了年底,交際應酬,總得有像樣的東西能拿得出手。
人情世故得靠物質去維護,錢和東西花出去,關鍵時刻,人家才會幫你一把。
可現在,他開口不是,不開口也不是。
「唉喲,那不是……」
有個鄰居上班出門,瞧見了陳明道,認出他是上次送豬肉的那個。
梁永年立刻慌了,伸手將陳明道轉了個向,同時跟老書記說著:
「他會來的!肯定還會來的!」
「真的?你怎麼知道?」
他說得太肯定了,老書記很自然的有所疑問。
這時,陳明道把話接了過來。
「來可能會來,但石耳估計沒有了。不過沒關係,我給您留了點兒!」
他說著,從麻袋裡拿出一小網兜石耳,放在老書記手裡。
「老爺子,這是我孝敬您的!沒有您和先烈們的犧牲和奉獻,就沒有我們現在安穩的日子!」
「唉喲,這怎麼行?」
老書記的腰又挺了起來,滿臉驕傲,擺手道:
「該給錢給錢,我們不能壞了紀律!小伙子,謝謝你,有你這句話,我老頭子已經很高興了。
你在山裡生活不容易,趕緊把錢拿著!」
他又伸手,想把還給梁為民的錢再拿回來,陳明道哪能真收他的錢,趕緊將老人的手抓住,握在一起。
「要不這樣,我還沒吃早飯,能上您家討碗飯吃嗎?這石耳,就算是飯錢!」
「唉喲,對對對,山里人沒糧票,不好買吃的!」
老書記一琢磨,拍著陳明道的手背滿口答應:
「走,咱們吃麵去,讓你阿姨多給你臥幾個蛋!」
說罷,他拉著陳明道的手,就往樓上走。
「誒?」
差了輩分啊!
梁永年想要開口說什麼,卻又不好開口,也不知道從哪兒說起。看看時間,得去單位了。
「爸,要我開車送你不?」
梁為民頭一偏,笑得有些幸災樂禍。
「去去去!趕緊上你的班去!」
梁永年雙手一背,氣呼呼的往外走。
……
梁家。
梁母將保姆支出去買菜,家裡就剩她跟梁冰冰兩個大人。
「你呀,都跟人家離婚了,還把人家唯一的香火帶回來幹什麼?」
「媽?」
「唉,媽也是為你好,那苦日子,你還沒過夠嗎?是誰一封信接一封信的說,自己過得多艱難,連去醫院生孩子的錢都沒有?」
「媽……」
「好啦!一切都過去了,跟這種人斷了好!晚點我跟你三哥說一聲,讓你先去印刷廠當臨時工,然後慢慢轉正。」
梁母拉起梁冰冰的雙臂,左右細細打量了一下。
「雖然瘦,但是也剛好身材沒走形。收拾收拾,還是挺不錯的!」
她打量的目光,讓梁冰冰不是很舒服。
「我不會跟他離的!」
梁冰冰不著痕跡的掙開梁母的手,態度認真: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一定要讓我跟陳明道離婚,這回過來,也是想問清楚。」
離婚是很嚴重的事情!
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就沒有父母會勸兒女離婚的。
尤其是婦女,離婚後,走出去都抬不起頭,處處要被人戳脊梁骨。
「這還有什麼好問的嗎?你跟他不合適!」
梁母恨鐵不成鋼的嘆口氣:
「你想想,但凡他把你當個人,就不可能讓你生這麼多。還有他做的那些事,你知道嗎?
他的錢從哪兒來,他的摩托車從哪兒來?
我看他長了一雙桃花眼,就不像是個本分人。你一直生孩子,帶孩子,他在外面,接觸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你也不知道。
要是有點兒風流韻事,將來鬧到家裡來了,那時怎麼辦?」
梁母苦口婆心的勸著:
「不要聽信男人的甜言蜜語,他巴巴的拿著東西往這裡跑,是為了以小博大!
如果你爸不是區長,是個窮老頭,他還千里迢迢,背著豬往這裡跑嗎?怕是連豬毛都不會有一根!」
她的話很有蠱惑性,本來梁冰冰都已經有些動搖了,可聽到陳明道費力送活野豬過來,是為了以小博大,她立刻想笑。
如果梁永年是個窮老頭,陳明道肯定不會扛著豬過來,而是會過來,把梁永年扛走!
窮老頭,哪有那麼多屁事,弄回家裡,給頓飽飯吃,不就完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
梁冰冰也不想辯駁什麼,她只想搞清楚一件事情。
「媽,我跟陳明道手頭有點兒錢,如果想全家搬回城裡,您跟爸,能幫忙轉戶口,給孩子們安排一下學校嗎?」
害怕被拒絕,她又趕緊補了一句:
「我們會自己找房子,不會擠在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