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楓葉已淺紅初染。
兩顆矮樹栽在王執的院子裡,可不知怎的,在這個半秋半夏的季節,那紅葉已經卷著半乾的黃邊,隨著蕭瑟的風撲簌簌地鋪了滿地。
王執默默地走著,距離安京內亂已經過了半個來月,但這城中的氛圍非但沒有緩和,反而是愈發急促起來。
就在昨日,南城外的石家大將石咎便與慕容家的慕容雲彰發生火併。
在以慕容麟為首的一眾慕容部將領的刻意拉偏架之下,石咎當場戰死,他手下的三千多名士兵也被斬殺大半。
現如今的南城內外,由慕容麟親自把守城門,以慕容雲彰為首的一眾人在隱約之間將周盤龍的營地圍住,似乎只需要一個契機,這些人便能撲上去,將周盤龍和他手下的軍隊斬殺殆盡。
對此,王執什麼也沒有做。
雖然他知道在這時候拉攏石家是最好的選擇,但在這風聲鶴唳的安慶城中,他走差一步便容易刺激到那些慕容部將領,繼而來個滿盤皆輸。
誠然,他王執願意配合趙鎮來冒一冒險,繼而為他王家在大宋爭得幾分功勞。
為此,就連剛突破不久的王孤雲,他都可以當做進身之階而犧牲掉。
但他還沒有到了為了大宋而犧牲掉他整個王家的打法。
儘管在安京城中,也就只有他和王庚武等幾個核心子弟而已。
但他們這一批人一倒,汴京城中雖然還有不少的王家子弟,但能挑大樑乃至讓王家做大做強的,王執是還真沒有看出來。
「王福,蕭老爺子愛茶如命,代我將這茶餅,給他老人家送過去吧。」
王執擦了擦濺在手掌上的一點墨跡,隨即朝著外面喚了一聲。
王家的大管家王福已經點頭哈腰地走了進來,他小心地接過錦盒,接著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半乾枯的楓葉被卷進窗戶,在被王執捏起後放在了手中。
他默默地轉開了書房中的暗門,繼而順著台階走了下去。
別有洞天的地下室里,堆著或新或舊的皮甲與鎧甲,幾乎全新的砍刀與長槍冒著寒光,幾十把已經組裝好的弓弩放在那裡,是在等待著真正用到它們的那一天。
一個又一個的木箱被堆在兵器的後面,沒人知道那裡面隱藏著什麼。
也難怪那兩棵矮楓樹臨近初秋便已經枝葉枯黃,這下邊的地都被掏空了,這樹汲取不到養分,又焉有存活下來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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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紙,怎麼會是白紙?」
一處鬼甲夜行的隱秘據點中,慕容雄迫不及待地將茶餅中的信件取了出來。
可待他開之後,卻驚奇地發現,上面居然一個字都沒有。
「主公有所不知,中原的世家大族都喜歡搞些小把戲。」
崔平輕笑一聲,隨即不慌不忙將那茶餅中的些許茶葉放在自己的茶盞中,又命令屬下拿燙水將其沏了來。
「崔將軍可是覺得,用那燙熟之後的茶水澆在信紙之上,方可顯出字跡?」
慕容秋荻似乎想到了對方的意圖,她眼神亮了亮,卻又有些狐疑起來。
這類手段她也的確有所耳聞,聽說西戎那邊的更為極端。
相傳,他們曾經甚至會以男性的精液書寫密信,待到收信人用高溫加熱後,那些字跡便會呈現棕色而浮於紙上。
對此,慕容秋荻也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畢竟他也是個黃花大閨女,不管是親自實驗還是找人詢問,都是有些難為情的。
「不錯,小的潛伏中原這麼多年,這些手段也見識過幾次。」
崔平有些得意的捋了捋鬍鬚,他有意無意地提起自己的潛伏,似在有意無意地提醒慕容雄不要忘了他的功勞。
「崔將軍果然見多識廣,秋荻,有些事還要多向崔將軍學習才是。」
慕容雄用讚賞的眼神看了一眼崔平,語氣也比平日裡放平緩了些。
現在可不是鬼甲夜行內鬥的時候,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解決東涼派,適當的安撫崔平,也能更好地讓這小子為自己辦事。
畢竟,崔平手下的辟守玄、獨孤霸等人,不僅有著宗師的水平,更有著不俗的能力。
如果這傢伙出工不出力乃至倒戈一擊的話,那慕容雄才是真真正正的在陰溝里翻了船。
當然,如果慕容兄知道崔平從始至終都是趙鎮的人,那他一定會立刻拔刀將其斬殺。
不一會兒,清新的茶香已經喚醒了每個人的嗅覺神經。
饒是慕容雄也不得不承認,中原人在某些方面,確實是讓他們這些世代生活在草原上的北狄人望塵莫及的。
崔平拿走茶蓋,端著茶盞,將濃郁的墨綠色茶湯澆在了那封信紙之上。
三秒,被熱氣熏得有些捲曲的紙角在茶水的浸潤下又被壓平。
十秒,那封信水塌塌的泡在茶水裡,絲毫沒有字跡浮現的樣子。
三十秒,慕容雄瞪著眼看向崔平,崔平默默地將頭低了下去。
「不對,障眼法。」
慕容秋荻似想到了什麼,她嬌呼一聲,端起了僅剩下的半盞茶,一股腦的澆在了盛放茶餅的錦盒內。
果不其然,在茶水的沖刷下,一行用特殊材料撰寫的字型也在錦盒的底部浮現了出來。
「戌時,一刻!北門,動手!」
慕容雄將這8個字念了出來,他的神情一滯,臉色也變得陰沉起來。
「北門,先軫!」
慕容雄咬牙切齒的說出了這4個字。
先軫這個人雖然也是中原人,但他和其他的東涼舊將還有所不同。
此人自東涼再立以來,就一直守著他的萬餘人屯兵在了安京城北面。
他既不結黨,又不營私。其雖然沒有明確的表示站在慕容派這一邊,但就他表現出來的態度來看,慕容雄相信其已經和東涼派劃清了界限。
但想不到的是,此人竟然是王執留下的後手,他表面上裝出一副不結黨營私的樣子,實際上就是想要在關鍵時候給予他們最後一擊。
想及此處,慕容雄已是恨得牙根痒痒。
也就在此時,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步入黃昏的天空,隨著喊殺聲四起,慕容雄也是臉色大變。
東涼派,發起了第二次安京之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