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塵知道，這些都是心魔劫。
只要稍一動搖，心魔便會趁虛而入。
「來吧。」
江塵深吸一口氣，提起弒仙槍，對著眼前的幻象揮出。
槍尖刺破黑暗，劃出一道銀色弧線。
畫面消失，江塵整個人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但他眼中依然清澈，毫無迷惘之色。
江塵知道心魔劫還在繼續，幻象層出不窮。
但這些都無法動搖他的心神。
因為他知道，只有渡過心魔劫，才能真正獲得自由。
忽然，眼前畫面再次一轉。
凰雲霓站在路中央，鳳冠珠串垂在臉側，衣袖間系著兩人結下道契時用過的紅繩。
她走到江塵面前，拉住他的衣袖。
「你答應過我，會陪我走下去。」
「如今成婚才半年，你便要把我和月靈留在滄玄大陸嗎？」
江塵一臉淡然，拉起凰雲霓的手：「我也答應過，會在仙界等你們。」
「留下，只會讓滄玄大陸替我承受大道排斥。」
凰雲霓眼眶泛紅，手掌越抓越緊。
「可是如今護界大陣已經布成，各族也願意尊你為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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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散去一身仙靈之氣，還能繼續留下。」
「散去修為，擋不住藏在虛空中的敵人。」江塵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我今日退一步，來日他們便會踏進滄玄大陸。」
「我唯有一往無前，才能為滄玄大陸爭取時間。」
江塵指尖划過凰雲霓手背，語氣無比堅定。
凰雲霓仍在拉扯他的衣袖，江塵的腳步卻沒有停。
他向前踏出一步，嫁衣化作紅霧退向長街兩側。
一座石橋出現在道路盡頭。
月靈坐在橋邊，雙手撫過琴弦，彈著他們年少時聽過的曲調。
橋下沒有流水，白霧貼著乾涸的河床遊動。
「江塵。」
月靈按住琴弦，抬頭望向他。
「你還欠我三碗面。」
「那家面鋪已經沒了，我們可以重新開一家。」
「每天只做三碗，你一碗，我一碗，雲霓姐姐一碗。」
江塵踏上石橋，停在她身側：「這主意不錯。」
「那就留下。」月靈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等你飛升，我們去仙界開。」江塵將她的手放回琴邊。
琴弦自行斷開，整座石橋隨霧氣退去。
心魔劫仍在繼續。
墨松濤、敖太虛、凰昭華、王富貴與敖冰偉從霧中走出。
戰死在天魔戰場的修士也提著殘缺兵刃，站到他們身後。
眾人圍住江塵，沒有出手。
「界主，滄玄已經太平。」
「江塵，兄弟都在這裡，還去什麼仙界？」
「留下來吧，咱們兄弟幾個在滄玄大陸好不快活？」
聲音從四周壓來，一層蓋過一層。
江塵掃過那些熟悉的面孔。
活著的人站在前排，埋入英烈祭台的故人守在後方。
衣袍破口、兵刃缺痕、說話習慣，全都與記憶相合。
王富貴提著半壇飛升烈酒，擠到人群前方。
「這酒還剩半壇。」
「你要是走了，我們找誰喝？」
敖冰偉扛著一頭烤好的靈獸，坐在地上拍了拍酒罈。
「狗兔子也回來了。」
狗兔子從他背後鑽出，嘴裡叼著一塊烤肉。
「仙界沒意思。」
「留下吧，咱們幾個還能天天喝酒吃肉。」
江塵停了片刻，握緊槍桿，骨節傳出脆響。
「狗兔子已經進了仙界。」
「王富貴也不會勸我在這裡停下。」
「你們若有他們的膽氣，只會催我去仙界打出一塊立足之地。」
王富貴手中的酒罈墜落，酒水流過青石板。
周圍眾人同時開口。
「你捨得他們嗎？」
江塵將弒仙槍橫在身前。
「正因為捨不得，我才要去。」
「滄玄的太平依靠大陣與盟約，擋不住上界再來一次收割。」
「母神背後的勢力已經盯上這片大陸。」
「我若困在這裡，爹娘、雲霓、月靈與太一宗，早晚都要付出代價。」
霧氣翻動，眾人的聲音混成一片。
「你也會死。」
「那就殺到我握不住槍。」
江塵向前踏出一步，圍住他的修士齊齊後退。
「你會失去所有人。」
槍尖擦過青石板，留下一道長痕。
「我要讓滄玄修士飛升時，不再成為誰的血食。」
「我要找到母神背後的勢力，把這條路清出來。」
「仙界再大，也得給滄玄留一個位置。」
最後一句落下，舊巷、石橋與人群盡數散入霧中。
江塵獨自站在空地中央。
前方霧氣翻開，凰雲霓再次走來，身上依舊穿著那件嫁衣。
她低著頭，雙肩輕顫，手掌抓住江塵的衣袖。
「夫君。」
「最後陪我一次。」
江塵站在原地。
「雲霓不會這麼說。」
凰雲霓抬起臉。
暗色符文占據了她的雙眼。
她向下一扯衣袖，另一隻手從袖中抽出一柄泛著綠光的尖刃，貼著兩人之間的空隙刺向江塵胸膛。
江塵握槍的手鬆開，任由尖刃刺穿衣裳，抵住肌膚。
尖刃上的綠光滲入皮膚，寒意順著血脈遊走全身。
「夫君，疼嗎？」
凰雲霓抬頭，符文在眼底流動，如同活物。
「疼就對了。」
「只有你疼，我才能活。」
她手腕轉動，尖刃在江塵胸口劃出半圓。
綠色血液順著刃口滲出，滴落在地上。
每一滴都冒著寒氣，將青石板凍出細密裂紋。
江塵低頭看了一眼，槍尖挑起一道銀弧。
弒仙槍貫穿幻象，刺入自己胸膛。
「雲霓不會看著我流血。」
江塵拔出長槍，幻象隨之破碎。
眼前景象開始扭曲，化作無數碎片。
心魔劫的霧氣從中裂開，露出後方景象。
江塵看到一座金色祭壇，看到自己懸在祭壇上空，周身仙光流轉。
九重雷劫的威力在體外流轉，將金色祭壇壓得下沉。
江塵仰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正在承受九重雷劫最後一重。
體內仙力不斷翻湧，經脈與骨骼在雷光中閃爍。
無數道紋在體內浮現，又隨雷光炸裂。
最後一道天雷降下時，他睜開雙眼。
瞳孔中迸發出璀璨雷光，照亮了整個小世界。
天雷消散後，江塵的身影開始下落。
他手中握著弒仙槍，周身仙光護體。
腳下金色祭壇出現無數裂痕，從中升起一柱光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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