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須守在地底百年，肉身沒了，修為散了。
最後只剩一道殘魂，支撐它熬到今天的便是龍脈深處可能存在的機緣。
哪怕這份機緣已經落入江塵手中，它也想親眼看看，這個人族究竟能從龍脈里得到什麼。
江塵沒有再理會灰須。
他盤膝坐到裂縫前，將神識沉入體內。
先前為了偽裝礦煞入體，他主動壓制經脈，又在深層礦洞接連出手，如今丹田內的仙力只恢復了四成。
礦洞外還有兩名豺妖守衛。
天黑之前，他不僅要離開廢道，還要想辦法解決三千斤礦石份額，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寬裕。
江塵雙手結印，神龍噬天訣全面運轉。
丹田深處，沉寂的神龍武魂一點點抬起頭顱，暗金色龍鱗依次亮起，古老威壓沿著江塵的經脈向外擴散。
灰須原本還在檢查陣基，感受到這股威壓後，魂體猛然繃緊。
它想往後退，後爪卻僵在原地，反抗的念頭剛剛升起便散了。
「這人族到底修煉了什麼功法？」
灰須盯著江塵，眼中的忌憚越來越重。
此前江塵吞噬礦煞與魂力，它還能將其歸結為某種邪功。
可此刻從江塵體內散出的威壓，卻讓它想起百年前第一次接觸龍氣的情形。
同樣霸道。
江塵體內的威壓還要更加純粹。
沒等灰須理清其中的關係，黑岩裂縫內的龍氣驟然改變了流向。
石室中原本散亂的金色霧氣受到牽引，迅速朝江塵匯聚。
裂縫深處緊跟著傳來低沉震動，大量龍氣衝出黑暗，在石室中匯成一道金色氣流。
金光隨即照亮整座石室。
江塵位於氣流中心，衣袍被勁風吹得翻卷不止。
周圍殘存的礦煞剛剛靠近，便被金色氣流碾碎，隨神龍噬天訣一併進入他的體內。
「竟然不需要認識手段就能吸收礦煞？」
灰須的眼睛頓時瞪直。
它當年發現這條龍脈後，又耗費數年時間布陣，每次也只敢抽出髮絲粗細的一點龍氣。
即便只有這麼一點，它仍要分十餘日煉化，稍有疏忽，便會遭到重創。
後來肉身損毀，灰須化作殘魂，更不敢直接吸收這些龍氣。
但眼前湧向江塵的龍氣，已經超過它當年吸收量的百倍。
「如此龐大的力量一口氣灌入肉身，靈仙后期也未必承受得住。
照這個勢頭，不出十幾個呼吸，這人的全身經脈便會被狂暴龍氣焚毀。」
「人族，你就算實力強大又如何，還是不是因為自大而亡，待你靈魂被磨滅，那便是我的機會。」
灰須剛想到這裡，心中不由一喜。
這時，江塵的眉心皺了一下。
龍氣灌入經脈，灼熱瞬間貫穿四肢百骸。
尚未恢復的經脈被強行撐開，內壁裂出細小傷口，疼痛一陣緊過一陣。
江塵的皮膚迅速泛紅。
龍氣的霸道程度，比灰須描述得更加驚人。
換成尋常靈仙初期修士，此刻早已失去對仙力的控制。
狂暴龍氣會在經脈中四處衝撞，最終毀掉丹田。
「龍氣既然霸道，那便看看它能否壓過神龍武魂！」
但但是江塵沒有放棄。
丹田內，神龍武魂昂首張口，整座丹田隨之震動。
湧入經脈的金色龍氣齊齊停滯，橫衝直撞的勢頭當場被壓了下去。
下一刻，強橫吸力從丹田深處爆發，將所有龍氣強行扯入其中，盡數送入神龍武魂口中。
神龍武魂表面的暗金光芒隨之暴漲。
狂暴龍氣被吞噬後，精純仙力從武魂體內反哺而出。
仙力流過受損經脈，灼燒般的疼痛迅速減弱，先前被礦煞侵蝕的位置也開始恢復。
江塵的氣息隨之上漲。
四成。
五成。
不過片刻，丹田中的仙力已經恢復到六成，先前遲遲無法觸及的靈仙中期屏障也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顯現出來。
灰須僵在陣基旁，前爪不知何時已經按進石縫。
它等了許久，經脈崩裂的動靜始終沒有出現。
那些足以重創靈仙后期的龍氣，進入江塵體內後，竟被神龍武魂接連吞盡。
江塵的氣息仍在攀升，根基沒有半點虛浮，呼吸也始終平穩。
「難道他身懷某種高階龍族血脈？」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便被灰須壓了下去。
江塵身上沒有妖氣，肉身也確實屬於人族。可若沒有與龍族相關的手段，他怎麼可能吞下如此龐大的龍氣？
灰須忽然有些慶幸。
先前若真被它引爆龍氣，江塵會不會出事尚且難說，它這道殘魂卻絕對逃不過神龍噬天訣。
隨著龍氣持續湧入，江塵的丹田內傳出陣陣低鳴。
靈仙中期的屏障開始顫動。
每一次衝擊落下，屏障上都會多出一道細小裂紋，江塵的仙力也從六成繼續攀升，逐漸接近全盛狀態。
就在這時，神龍武魂吞入的一點龍氣突然出現異動。
那點龍氣沒有立刻被煉化，金光內部反而分出一根極細的暗紅絲線。
暗紅絲線貼著武魂鱗片遊走，陰冷波動隨之散開。
江塵立刻收緊心神，放慢神龍噬天訣的運轉速度。
外界的金色氣流依舊精純，內部卻有更多暗紅絲線顯露出來。
這些絲線藏得極深，氣息與龍氣完全交融。
只有神龍武魂將力量剝離到最純粹的程度後，它們才會暴露，尋常神識根本無法察覺。
暗紅絲線沒有衝擊經脈。
它們貼著仙力悄然滲向丹田深處，其中積壓的瘋狂與恨意，也在這一刻徹底暴露。
江塵猛然睜開雙眼。
匯聚在周身的龍氣隨之停頓，石室中的金光落入他的瞳孔，他的目光卻已經冷了下來。
「大人，龍氣出了什麼問題？」灰須被這番變化驚得退後半步。
江塵盯著裂縫深處：「這龍氣里，藏著一股怨毒。」
灰須聽到「怨毒」二字，原本便不安的魂體又向後縮了幾分。
它盯著裂縫中湧出的金色氣流，眼神不斷變幻。百年來，它抽取過的龍氣雖少，卻從未察覺其中還藏著其他力量。
江塵沒有理會它。
暗紅絲線已經順著仙力靠近丹田，其中裹挾的瘋狂意念不斷衝擊神識。
耳邊隱約傳來沉悶嘶吼，像有無數生靈被壓在地底，掙扎著想要衝出封禁。
神龍武魂低下頭顱，暗金色豎瞳鎖定那幾根絲線。
一股強橫威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