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壓下,趙山河橫在胸前的礦鎬發出刺耳摩擦聲。
狼逵手腕一轉,長刀繞過礦鎬,重重劈在趙山河身後的石牆上。
妖力順著刀身灌入岩層,遮掩入口的碎石接連炸開,灰塵裹著石塊沖向四周。
趙山河首當其衝,被氣浪掀出數丈,後背撞上另一側岩壁。
他胸口發悶,張嘴吐出一口血,礦鎬也從手中脫落,滾進妖兵腳下。
狼逵收刀站定,獨眼盯著崩開的石牆。
牆後露出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裂隙,邊緣還殘留著新鮮開鑿痕跡。
礦煞沿裂縫向外湧出,其中夾著極淡的金色霧氣,雖然轉眼便消散,狼逵還是捕捉到了。
它常年守著礦場,對這股氣息再熟悉不過。
「果然藏著東西。」
狼逵嘴角咧開,心中最後一點疑慮徹底消散。
熊厲這些年私下剋扣礦石,還曾數次進入第七礦洞深層。
如今熊厲失蹤,江塵又從裡面帶出三塊金紋礦,若說兩人毫無聯繫,它根本不信。
那個人族能夠活著走出深層,肯定掌握了一條隱秘礦道。
斷耳礦奴看見裂縫,神情越發興奮。
他弓著腰湊到狼逵身側,指著趙山河說道:「狼統領,小的沒有騙您吧?他們搬來這麼多碎石堵住入口,擺明了想私吞裡面的礦。江塵進去這麼久,肯定已經挖了不少金紋礦。」
說到這裡,斷耳礦奴又偷偷瞥了一眼趙山河。
同樣都是礦奴,憑什麼趙山河能被江塵帶來尋找金紋礦,他卻只能每天挖那些最差的黑紋玄鐵?
既然自己得不到,那就誰也別想得到。
「你做得不錯。裡面若真有金紋礦,今日少不了你的好處。」
狼逵隨口許下一句,抬腳走到趙山河面前。
斷耳礦奴頓時喜形於色,連腰都彎得更低。
對他而言,所謂好處哪怕只是一碗靈谷,也足夠讓其他礦奴羨慕幾日。
趙山河靠著岩壁坐下,右手捂著胸口。
他的肋骨已經斷了兩根,每次呼吸都會帶起一陣劇痛。
可他的餘光始終落在裂縫上。
江塵還沒有出來。
剛才石牆崩塌鬧出那麼大動靜,裡面不可能聽不見。
江塵遲遲沒有現身,只能說明礦道深處出了問題,或者正在做某件不能被打斷的事。
自己必須再拖一會兒。
狼逵一腳踩在趙山河胸口,緩緩加重力道。
斷裂的肋骨受到擠壓,趙山河額頭冒出冷汗,嘴角又溢出一縷鮮血。
刀尖隨之抵住他的咽喉。
「最後一次機會,說,人在哪?」
狼逵低頭俯視著他,聲音透著寒意:「你這在第七礦洞待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私開廢道是什麼罪。只要你把江塵藏礦的位置說出來,我可以留你一條命,也可以免去你今日的份額。」
周圍妖兵散開,堵死裂縫與外層礦道。
其中兩名妖兵已經點燃礦燈,準備進入裂縫。
只是裂隙中礦煞太重,它們還不清楚裡面的情況,沒有狼逵的命令,誰也不願第一個進去。
趙山河看著近在咫尺的刀尖,心中反而安定下來。
這些妖族若直接衝進裂縫,他連阻攔的機會都沒有。
狼逵現在開口逼問,恰好給了江塵更多時間。
趙山河咳出一口血,抬起眼皮,臉上竟然擠出一點笑意。
「你猜。」
狼逵的腳掌驟然用力。
趙山河身體一顫,臉上的笑意卻沒有消失。
他清楚狼逵想聽什麼,卻偏偏不肯讓對方如願。
「狼統領,你守著這座礦場這麼多年,連自己腳下藏著什麼都不知道。現在跑來問我,不覺得可笑嗎?」
趙山河說得很慢,每說一個字,胸口都會湧起劇痛。
他故意把聲音拖長,只盼裂縫裡的江塵能夠聽見。
狼逵臉上的冷笑漸漸收斂。
它原本以為趙山河受不住幾分折磨。
沒想到這老礦奴明知自己隨時會丟掉性命,竟然還敢拿礦場隱秘譏諷它。
斷耳礦奴察覺到狼妖怒意,急忙上前說道:「狼統領,這老東西在故意拖延!
江塵肯定就在裡面,說不定已經從其他出口跑了,先把他的腿打斷,再讓妖兵進去搜,他就老實了。」
趙山河側過頭,冷冷看向斷耳礦奴。
「你以為幫它們找到入口,自己就能活得更好?
今日它們需要你告密,賞你一口吃的。
等哪天輪到你交不出份額,你跪得再低,懲靈鞭也不會少一鞭。」
斷耳礦奴臉上的喜色僵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妖族不會真把自己當回事,但他更不願在眾目睽睽下承認。
尤其這句話從趙山河口中說出來,讓他像被踩住了痛處。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斷耳礦奴撿起地上的礦鎬,朝趙山河手臂砸去。
礦鎬剛剛抬起,一隻覆著青毛的手便抓住了木柄。
狼逵看都沒看斷耳礦奴,五指稍一用力,堅硬木柄直接裂開。
「我問話的時候,輪不到你動手。」
斷耳礦奴嚇得鬆開礦鎬,連忙退回妖兵身後:「狼統領息怒,小的只是不想讓這老東西耽誤您的時間。」
狼逵沒有繼續理會他。
它盯著趙山河,獨眼裡閃過思索。
趙山河如此拚命拖延,說明江塵還在裂縫裡面。
況且此處只有一條入口,廢棄礦道周圍又有陣法封鎖,那個人族插翅也難逃。
只要抓住江塵,金紋礦與隱秘支脈都會落入自己手中。
狼逵忽然俯下身,刀尖沿著趙山河咽喉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他的肩膀上。
「你想替江塵爭取時間,我便成全你。」
它壓低聲音,臉上浮現出殘忍笑意:「我先斬下你的腦袋,再提著它進去找他。等江塵看見你為他落得什麼下場,自然會把所有秘密吐出來。」
趙山河心頭一沉。
狼逵已經不準備再問。裂縫裡的江塵仍無動靜,他爭來的這些時間,很可能遠遠不夠。
可事到如今,他沒有退路。
趙山河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決然。
石室深處,右側陣基上的灰光已經連閃九次。
灰須貼在陣基旁,魂體因緊張而微微扭曲。
它能感受到外層石牆已經崩塌,十幾道妖氣正在入口附近聚集,其中最強的一道已經接近靈仙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