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腳下錯開半步，身影越過狼逵的殘骸，頃刻落在那半顆妖丹近前。
神識從識海中湧出，托住妖丹，將其送至半空。
兩者方才接觸，成片尖叫便鑽進識海，哭號聲與獸吼聲混雜在一起，震得江塵耳膜發脹。
狼逵死後留下的怨念尚未消散，此刻抓住神識這條通道，爭相往江塵的識海里鑽。
絕不能放它們進來。
散開的神識立刻回收，結成一道無形屏障，把所有怨念重新堵回妖丹深處。
與此同時，丹田中的神龍武魂睜開雙目。
低沉龍吟穿過經脈，金色龍炎沿著雙臂奔涌而出，火舌交錯合攏，把那半顆妖丹圍在中央。
「好，接下來聽我的。」
敖獄的傳音落入江塵腦海。
「鬆開部分神魂控制，把神識沉入丹田。」
江塵依言調轉神識，沿著經脈一路下沉。
神識進入丹田之後，原本受天道束縛的仙力自行流轉起來，速度雖慢，卻比先前順暢了不少。
盤踞在丹田中的神龍武魂昂起頭顱，鱗片間浮現淡金光澤，隨後吐出一道精純龍氣。
「把這道龍氣送進膻中穴。」
敖獄再次開口。
江塵牽引龍氣離開丹田，穿過數條經脈，將其送入胸口的膻中穴。
「接下來，以膻中穴作丹爐，以地脈龍氣作爐火之炭，再拿狼逵的妖丹入藥，凝成龍元丹。」
印法隨之變換，藏在地底的龍氣受到招引，透過石層匯入江塵體內。
兩種龍氣在膻中穴相遇，當即旋轉起來，灼熱氣息塞滿胸腔，連衣襟下的皮膚都泛起赤色。
懸在身前的妖丹受到牽扯，與膻中穴內的龍氣漩渦彼此呼應，表層逐漸軟化，滲出暗紅液光。
濃郁藥香隨之散開，很快填滿石室，連空氣里經年不散的血腥氣也被蓋了過去。
江塵調整呼吸，將所有注意力放在妖丹與膻中穴之間，不敢錯漏半分。
妖丹內部的力量正在接受龍氣洗鍊，藏在深處的怨毒卻不肯消亡，暗紅霧氣翻卷著撞向龍炎。
悽厲尖嘯一次接一次侵入識海，江塵眼前隨之浮現狼逵臨死前的猙獰面孔，連視線都開始搖晃。
既要封住怨念，還要維持火候，兩處任何一處失守，眼前這半顆妖丹都會毀掉。
火力稍弱，怨毒便無法清除，若讓火勢越過界限，妖丹中可供吸收的力量也會被燒蝕乾淨。
江塵手裡只有這半顆妖丹，禁不起第二次損耗。
十指迅速結印，敖獄傳來的法門在識海中逐字掠過，散落於地底的龍氣也被重新牽動。
起初，僅有數道龍氣從岩層中滲出，剛剛靠近金色龍炎，便失去形態，散落在火團周圍。
還不夠，遠遠不夠。
這些龍氣在地底沉積多年，又長久受到敖獄身上鎖鏈的侵擾，早已混亂不堪，尋常法門根本無法駕馭。
若按部就班地收攏龍氣，至少要耗費數個時辰。
可留給江塵的時間，連半個時辰都未必湊得出來。
牙關咬緊，神龍武魂體內的金光逐層亮起，江塵將能調動的仙力全部灌入其中。
又一道龍吟震過石室。
石縫深處傳來細碎響動，沉積於地下的龍氣終於受到召喚，從岩壁裂隙與狼逵殘骸下方鑽出，向龍炎聚集。
「果然能成。」
江塵雙手不停，結出的印法隨龍氣數量不斷改變。
首道地脈龍氣投入龍炎，半空中的妖丹當即彈起，表面那層暗紅光澤劇烈翻湧。
妖氣與龍氣互相衝撞，暗紅光芒從細小裂紋中滲出，幾次頂開火焰，妖丹內部也傳來悶雷般的響聲。
一旦妖丹失去控制，積蓄其中的力量便會當場崩散。
江塵與妖丹相隔不足三尺，首輪衝擊便足以撕開他的經脈。
他分出神識，重新束住妖丹，額角的汗水剛剛滲出，便被周圍的熱浪蒸乾。
頭頂隨即傳來沉悶撞擊。
陣紋一圈圈暗淡，大塊碎岩穿過裂口砸入石室，其中一塊擦過江塵肩頭，在地面摔成數截。
他沒有抬頭。
此刻若撤去龍炎，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會付諸東流，與其坐等來敵闖入石室，不如把性命押在這爐丹藥上。
火光映紅江塵的臉，暴露在外的皮膚被烤得發痛，額頭青筋也在持續跳動。
偏在此時，來自天道的束縛再次降下。
仙力才沿經脈完成一個周天，血肉之中便傳來脹痛，幾處舊傷也被重新扯開。
無形法則沉在經脈各處，每調動一分仙力，江塵都要額外耗費數倍心神，膻中穴內更是熱得發疼。
退路早已沒有了。
江塵催動剩餘仙力，讓龍炎貼住妖丹表面，將暗紅怨毒從內部逐寸剝離。
每清除一部分雜質，妖丹便縮小一圈，原本散亂的力量則向中心收束，藥香也隨之加重。
時間悄然流逝。
頭頂陣紋已經熄滅大半，礦道中的喊殺聲漸漸逼近，兵刃碰撞與岩石垮落混成一片。
從動靜判斷，趙山河與灰須正在後撤。
來敵已經越過前方礦道，距離這座地下石室，僅剩最後一段路程。
江塵把那些聲響全部隔在心神之外。
龍元丹還差最後一道關口。
妖丹中的雜質已經清除大半，僅餘最深處的一團怨毒，牢牢攀附在狼逵本源之上。
金色龍炎剛靠近，那團怨毒便縮入妖丹內部，借著本源力量避開灼燒。
「還想藏？」
江塵五指收緊，擴散在外的神識盡數落向妖丹。
這一次，他沒有繼續向外驅趕怨毒，而是讓龍炎從四面圍攏，再牽引地脈龍氣向妖丹中心收束。
龍炎與龍氣同時收緊，那團怨毒掙扎數次，終於裂成數片，悽厲尖叫也隨之衝進識海。
江塵眼前黑了片刻，胸口泛起腥甜，雙手維持的印法卻始終沒有散開。
再支撐片刻。
這顆龍元丹便能煉成。
「守住心神，別跟那些怨念糾纏！」
敖獄的喝聲穿透雜音，落入江塵腦海深處。
紊亂的呼吸重新調整，江塵收回散亂念頭，專心操控每一道進入龍炎的地脈龍氣。
火勢貼著妖丹表層遊走，時而收攏，時而退開，任何細小變化都由他的神識反覆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