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咬緊牙關。
八九玄功全力運轉，雷霆中蘊含的天地精元被牽引入體。
突破靈仙中期後，經脈擴張出的餘地開始顯現。
雷力灌入其中，雜質被一層層剝離，肉身在毀滅和修復之間反覆重鑄。
皮膚上的血漬剛被雷光蒸乾，新的血水便從毛孔中滲出。
紫黑劫雲中央的漩渦擴大了三倍。
雲層翻湧的速度也變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勻速旋轉，而是忽快忽慢，像一頭正在蓄力的巨獸。
漩渦中心凝出了一顆紫黑色的雷球。
雷球表面爬滿了金色的紋路，直徑超過兩丈。
它懸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但散發出來的威壓已經讓方圓百里之內的飛禽走獸盡數伏地。
地底廢墟中。
赤瞳的赤色重甲碎了大半，只剩下兩片肩甲歪歪斜斜掛在身上。
他的皮膚大面積焦黑皸裂，暗紅色的仙力從裂縫中泄漏，像是一件破了口子的容器。
但真仙初期巔峰的底蘊絕非虛名。
赤瞳的傷看著駭人，實則筋骨未斷、丹田未損。
四道天雷下來，他靠著深厚的修為和妖族肉身硬扛了過去。
江塵的情況比他差得多。
靈仙中期的修為承受紫雷，本就是以卵擊石。
四道雷劈完，他的身上已經看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
龍鱗碎了又生，生了又碎，如今只剩下幾片稀稀拉拉地掛在手臂和胸口上。
血從口鼻和眼角同時往外滲。
但他的手，依舊死死扣著赤瞳的腳踝。
「你的肉身怎麼可能這麼強？」赤瞳的聲音已經嘶啞了，
剛才他打了江塵至少二十拳，而且拳拳落在要害！
但這個靈仙中期的小子就像一塊怎麼都砸不碎的頑鐵。
哪怕骨頭被打裂了，又在極短的時間內重新長合。
「你的拳頭太輕了，不過如此。」
江塵吐出一口血沫。
赤瞳狠狠踹了他一腳。
這一腳落在江塵的胸口，踹斷了兩根肋骨。
江塵的身體向後彎折了一個極度誇張的弧度，但他的五指就像長在了赤瞳的骨頭上，紋絲未動。
骨骼斷裂的聲音很脆。
但緊接著，斷骨的位置傳來一陣灼熱。
八九玄功在每一次遭受外力衝擊時都會本能地運轉，將衝擊力轉化為淬鍊肉身的養料。
赤瞳的每一拳每一腳，對江塵而言都是一次微型的鍛造。
而雷劫，則是最大的那座鍛爐。
「他在用老子的攻擊來淬體？」赤瞳忽然想通了這一點。
他的拳頭懸在半空，沒有再落下去。
「你瘋了！」赤瞳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這一次，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某種近似於驚悚的情緒。
他見過瘋子。
妖域裡從來不缺瘋子。
但沒有一個瘋子，會在靈仙境的修為下，主動把一個真仙強者拉進自己的雷劫里當磨刀石。
頭頂的雷球終於動了。
不是一整顆砸下來，而是先分裂成三道粗壯的雷柱，同時落下。
三道雷柱在接近地面時重新匯聚，形成一記鋪天蓋地的雷瀑。
大地整塊地面被掀翻了。
江塵和赤瞳被雷瀑正面吞沒。
赤瞳的慘叫聲只持續了半息就斷了，渾身的妖力在這一瞬間暴漲，身後浮現出一頭血色巨狼的虛影，替他分擔了大半的雷擊。
但巨狼虛影只維持了三息便炸開了。
赤瞳噴出一大口黑血，雙膝砸進了碎石里。
江塵也被打入了地面。
他的身體在碎石中砸出一個人形的凹坑，四肢攤開，一動不動。
「死了？」赤瞳勉強抬起頭，看向那個凹坑。
凹坑裡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先是手指微微抽搐，然後是手腕，最後整條手臂緩緩抬起來，撐住了地面。
江塵從碎石堆里坐了起來。
他渾身上下冒著青煙，皮膚焦黑脫落，露出下面一層嫩紅色的新皮。
新生的皮膚上隱約有金色的紋路閃爍。
「這他媽是人嗎……」赤瞳的嘴唇在抖。
他看到江塵體內的仙力比之前更渾厚了。
每一道雷劈下來，這個瘋子的修為都在增長。
增長的速度不快，但勝在穩定。
「雷劫竟然也被他用來淬鍊身體！」
赤瞳終於意識到一件事，「難道說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或許從他踏入這座石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變成了江塵計劃中的一部分。
「你從一開始就在等。」
赤瞳的不可置信質問。
「等什麼？」江塵不以為意淡然道。
「等一個真仙來給你當磨刀石。狼逵太弱，殺了也就殺了。你等的是我這個級別的。」
赤瞳雙眼死死盯著江塵，一字一句道。
江塵沒有回答，將腳下踩碎的石塊踢到一邊，轉頭看向穹頂方向殘存的劫雲。
還有劫雷未落。
紫黑色的劫雲雖然比之前淡了一些，但中心的漩渦仍在旋轉。
第六道雷正在醞釀。
「你的身體還撐得住？」敖獄忽然發問。
此時發生的事情已經超乎他的預料。
「撐不住也得撐。」江塵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咧嘴一笑。
他的內臟在剛才那一輪雷擊中移了位。
左肺被雷力灼傷，每呼吸一次，胸腔里就會傳來一聲悶響。
但八九玄功從來不會讓他失望。
全過程不需要他刻意控制，八九玄功會自動完成修復。
這就是他敢拉赤瞳一起挨雷劫的底氣。
同等級別的攻擊落在他身上，他的恢復速度遠超對方。
赤瞳是真仙。
但真仙挨了天罰，一樣要傷筋動骨。
而他是妖修，肉身恢復能力雖然優於人族，卻也絕對比不上修煉八九玄功加持了神龍武魂的江塵。
拖下去，赤瞳會比他先垮。
這筆帳，江塵在第一道雷落下之前就算清楚了。
「你他媽放老子走！」赤瞳終於爆發出真正的歇斯底里。
他的仙力在體內劇烈翻滾，一咬牙，雙拳同時轟向江塵的胸口。
這一擊與之前不同。赤瞳動用了底蘊。
暗紅色的仙力在拳面上壓縮成兩枚拳頭大小的血色光團，光團表面的法則紋路密密麻麻，空氣被碾出了刺耳的尖響。
江塵沒躲，也躲不了。
此刻他全身的仙力都在用於修復肉身和吸納雷劫餘韻。
根本沒有多餘的力量來做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