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你了。」
江然一隻手牽著小兕子，走出了女童店。
嬴陰嫚走在江然的另一側，步伐不急不慢。
她手裡提著兩個袋子，是自己主動要拿的。
江然本來想自己拿。
嬴陰嫚沒說話，從收銀台上直接拎起了兩個袋子就走了。
動作那叫一個乾脆。
劉禪走在最後面，他的脖子微微仰著，視線越過了前面江然的肩膀，落在了商場的二樓。
他看到了「男裝」的指示牌。
上面的簡體字對他而言有點陌生。
但他還是能猜出大概的意思。
「然哥，」他從後面快走兩步，湊到江然身邊，「二樓是賣我的衣服的吧？」
「對。」江然說，「咱們現在就去。」
劉禪的眼睛亮了一下，腳步更快了。
四個人從女童店出來，沿著商場一樓的通道往中庭的方向走。
商場裡的人比剛才多了一些。
九點多的上午，大部分店鋪都已經開門了，陸陸續續有顧客進來。
有的店鋪在做早上的促銷活動，門口放著一個小喇叭，循環播放著「全場五折起」之類的話。
小兕子看到一隻粉色的氣球，被一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牽在手裡，從她們身邊飄過。
氣球的繩子很長，小女孩牽在手裡，氣球在她頭頂上方晃晃悠悠地飄著。
小兕子的目光被那隻氣球牢牢地粘住了。
「鍋鍋，」她伸手扯了扯江然的衣角，另一隻手指著那隻越來越遠的氣球，「那個系什麼？腫麼還會飛飛吶！」
「氣球。」
江然蹲下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裡面充了氣，比空氣輕，所以會飄。」
「改天，有機會哥哥給你買一個！」
小兕子聽到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親昵地蹭了蹭江然的臉。
「嗯吶~」
江然帶著他們走向手扶電梯。
手扶電梯在中庭的另一側，上下行並排。
上行的電梯從一樓通向二樓，下行的從二樓到一樓，兩條電梯之間隔著一道透明的玻璃擋板。
擋板上貼著「請握緊扶手」「請勿依靠」之類的安全提示。
江然牽著小兕子先站了上去。
小兕子第一次坐手扶電梯，感覺到腳下的地面自己在動，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兩隻小腳死死地踩在台階上，像是怕腳下的板子會忽然掉下去。
「沒事的，它自己會走。」
江然摸了摸她的發頂，「你看，它是慢慢走的，不會摔倒。」
小兕子低頭看了看，發現腳下的台階是一級一級往上走的，不是她自己走上去的，而是腳下的台階在帶著她往上走。
她好奇地踩了踩腳下的台階，確認不會掉下去之後，才慢慢放鬆下來。
「鍋鍋，」她拉著江然的袖子，「它會寄幾會走，不用系幾走？」
「對，不用你走路，它自己會走。」江然說。
小兕子仰頭看了看扶梯上方的天花板。
她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台階，小嘴巴里發出「哇」的一聲。
嬴陰嫚走上了扶梯，她的手指輕輕搭在扶梯的扶手上。
扶梯上升到一半的時候，她的視野忽然開闊了。
從扶梯上俯瞰一樓的大廳，那些人影和店鋪都縮小了。
這種感覺她有過。
比如在咸陽宮的閣樓上，她也曾在高處上俯瞰過咸陽。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緊了。
劉禪站在嬴陰嫚身後。
他從走上扶梯的那一刻就在跟自己較勁。
因為他想表現得從容一點，像嬴陰嫚那樣，目不斜視地站著。
但他做不到。
他怕高。
不，也不是怕高，第一次坐，有點緊張。
劉禪的兩隻手緊緊地攥著扶梯的扶手，手指用力到關節泛白。
他的手心在出汗。
小兕子站在江然前面，本來在專心地研究扶梯的台階，感覺到身後有什麼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到劉禪兩隻手死死地攥著扶手，眼睛瞪得大大的。
「小囊君，尼怕怕？」
小兕子歪著腦袋，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
劉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說「我不怕」，但張開嘴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沒、沒有，孤才不怕。」
江然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劉禪那緊握扶手的樣子，心裡立刻明白了。
「阿斗，第一次坐扶梯都會有點不習慣，眼睛看前面，不要往下看。」
江然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好的，然哥。」
劉禪照做了。
他把目光從腳下收回來，直直地看著前方，看著江然的背影。
內心也平靜下來。
嬴陰嫚聽到了江然的話，但她沒有往下看，也沒有往上看。
扶梯到了二樓。
江然牽著小兕子先走了下去。
小兕子踩到二樓地面的那一刻，腳踏實地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條還在緩緩運行的手扶電梯，伸出小手指著它，對江然說。
「鍋鍋，它還在走，我們走了它還走。」
「對，它會一直走。」
劉禪走下扶梯的時候，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小囊君，你出汗了。」
小兕子指著劉禪的額頭，那裡有細密的汗珠。
劉禪伸手擦了一把，笑了笑，笑容還有點僵：「有點熱，沒事。」
就在江然牽著小兕子從扶梯上走下來的那一刻，三個不同時空上空的天幕倒計時也就此結束。
「快看天上！」
「要開始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天幕上的畫面漸漸清晰了。
始皇帝嬴政站在最前方，身後是長公子扶蘇、丞相李斯、以及一眾文武百官。
他們從倒計時開始就站在這裡了。
沒有人敢催陛下回去休息，也沒有人敢交頭接耳。
所有人都屏著呼吸，仰著頭，等待著天幕上出現什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建築，然後畫面就切換到江然等人的身上。
嬴政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個明亮的大廳，那些高得不可思議的天花板，那面巨大的透明牆壁。
但他目光第一眼捕捉到的不是這些。
而是嬴陰嫚。
他的女兒。
嬴陰嫚依舊穿著一身黑裙，腳上穿著一雙他從未見過的鞋子，竟然露出了腳趾和腳背。
手裡提著一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