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進昭陵唐墓壁畫展廳,入口處那面牆上的展品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幾幅巨大的壁畫依次排列。
色彩雖已不如當年鮮艷,但貴在人物姿態生動。
講解員站定,語氣帶上了一點鄭重:「我們在入口處現在看到的這幾幅壁畫,主要出自韋貴妃墓和長樂公主墓。」
「包括車馬圖、儀衛圖、門吏圖,還有這幅闕樓圖。」
他指了指其中一幅畫,「這些壁畫代表了唐代貴族墓葬壁畫的最高水平。」
講解員又指了一下韋貴妃的《備馬圖》。
「韋貴妃,名韋珪。」
「她是唐太宗四大妃嬪之一。」
「韋珪早年先嫁給了隋朝民部尚書李子雄的兒子李珉,生了一個女兒。」
「李珉死後,韋珪再嫁李世民,生了皇十子紀王李慎和皇十二女臨川公主李孟姜。」
小兕子聽到「紀王李慎」時,忽然抬起頭:「介個系不系杜杜的......」
她還記得之前在杜甫草堂聽到的名字。
江然點了點頭:「對,紀王李慎就是杜甫母親那一支的祖先。」
嬴陰嫚記起來了:「杜甫身上流著李唐皇室的血,就是從紀王李慎這條線傳下來的。」
「這位韋貴妃,是紀王的生母,杜甫的遠祖奶奶。」
劉禪側頭問了一句:「那她前夫的女兒,在唐朝是什麼身份?」
講解員解釋道:「李世民給她封了定襄縣主,雖然比郡主低一等,但待遇也不差。」
說完後,他又指向另一幅畫:「這是長樂公主墓的《甲冑儀衛圖》。」
「長樂公主,名李麗質,是唐太宗的嫡長女,長孫皇后所生。」
「她十三歲時嫁給了自己的表哥長孫沖,二十三歲就去世了。」
小兕子聽到這句話,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o(>﹏<)o
旁邊一個遊客沒注意到小兕子的表情變化,還在感慨:「十三歲就出嫁了?那不還是個孩子嗎?」
講解員輕輕點頭:「古代女子的婚育年齡普遍偏早,尤其是皇室和貴族。」
「李麗質雖然貴為嫡長公主,也逃不過這個規律。」
小兕子忽然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然後拍了拍江然的肩膀,又轉頭看著嬴陰嫚和劉禪。
「阿姐,補藥嫁給表鍋鍋。」
旁邊幾個遊客也被這軟乎乎的叮囑吸引,有人低聲問了一句。
「這小妹妹的嬰語好可愛,意思是不要嫁給表哥吧?」
江然、劉禪和嬴陰嫚三人心照不宣地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另一個遊客笑著接了一句:「是不是就是唐穿越文里那個經常被挖牆腳的長孫沖?」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要真能穿越到唐朝,那肯定得拳打長孫沖,娶長樂公主啊。」
嬴陰嫚側過頭問了一句:「為什麼?」
一個年輕的男遊客認真地說。
「李麗質可是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嫡長女,身份尊貴。」
「加上死得早,總讓人覺得特別惋惜,想替她改命。」
「而且,嘿嘿,肯定想娶這個漂亮公主做老婆咯。」
講解員也笑了,「長樂公主嫁給長孫沖,也就是長孫無忌的兒子。」
「從血緣上來說,確實是表兄妹結婚。」
「這在古代很常見,但現代醫學已經證明,近親結婚對後代的健康有不利影響。」
江然也接話道。
「近親結婚容易導致隱性遺傳病顯現,所以現在法律明確規定直系血親和三代以內旁系血親禁止結婚。」
講解員點頭:「對,在現代社會,近親結婚是不可取的。」
嬴陰嫚聽完,沉默了片刻:「所以,近親結婚,是她的死因?」
江然想了想:「不一定直接是死因,但女性太早結婚確實會影響身體。」
這時,一個男遊客的語氣沉了下去:「你們知道嗎?」
「我聽說長樂公主墓被燒過,屍骨都沒剩幾個,那些盜墓賊真的是太狠了。」
小兕子聽到這句話,她整個人僵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紅了,小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江然的衣角。
「阿姐布見惹?」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江然連忙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不哭。」
嬴陰嫚也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小兕子搭在江然肩上的那隻小手。
沒想到,兕子的姐姐竟然死後被這樣對待。
她難免又想到之前在兵馬俑時,聽到歷史上的自己被胡亥虐殺......
劉禪的拳頭微微攥緊了:「畜生。」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
「介些人腫麼這麼壞呀!」
旁邊一個遊客以為她是被故事嚇到了,輕輕說了一句:「這小朋友膽子小,被嚇著了。」
另一個遊客也沒有多想,只是跟著感慨。
「長樂公主生前是李世民最疼愛的女兒,死後卻落了個屍骨無存,確實太慘了。」
講解員也嘆了一口氣。
「1986年,陝西咸陽靈光村一個農民在自家麥地里發現了一個盜洞,專家趕到現場後進行了搶救性發掘。」
「墓室被盜過,而且被燒過。」
「長樂公主的棺槨被燒毀,屍骨也只剩下幾小塊。」
「專家們進去的時候,只找到了一根腿骨和兩塊頭骨的碎片。」
劉禪聽到這裡,低聲問了一句:「不是說她是李世民最疼愛的女兒嗎?」
講解員點了點頭:「是的,長樂公主的墓葬規格,在唐代公主中極為罕見。」
「一般來說,唐代高階墓葬是圓錐形封土,墓前有石羊、石虎、石人、石柱。」
「但長樂公主的封土是方形的,還加了四個土闕。」
「地下墓室,普通高階墓葬只有一道石門,她有三道。」
劉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那這些壁畫是從她墓里取出來的嗎?」
講解員點了點頭:「對,就是那次搶救性發掘中揭取的。」
「你看這幅《袍服儀衛圖》和那邊那幅《雲中車馬圖》,都是長樂公主墓的壁畫,儲存得還算完整。」
江然的聲音帶著感慨:「李世民把最好的都給了她,卻沒想到千年之後,連她的屍骨都沒能保住。」
嬴陰嫚安靜地聽著,輕聲說了一句:「長樂作為封號,應該是唐太宗希望她一生快樂吧。」
講解員點了點頭:「對,李世民非常疼愛這個女兒,希望她的一生快快樂樂,無煩惱。」
「但,俗話說得好,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殘酷的。」
「就像霍去病不能去病,住在長生殿裡的人也不能長生不老。」
劉禪也感嘆了一句:「霍驃騎確實太可惜了,二十四歲就英年早逝。」
「他如果不走那麼早,大漢的歷史可能都會不一樣。」
講解員看大家情緒差不多了,側身朝展廳內走:「好了,咱們往裡走吧,看看這些壁畫裡藏著的故事。」
......
大秦,咸陽宮。
嬴政聽到講解員講述長樂公主的遭遇。
十三歲嫁給表哥,二十三歲病逝,死後屍骨被盜墓賊焚燒殆盡。
他難免又想到在兵馬俑聽到的話。
「朕的兒女們,胡亥是怎麼處置的來著?」
扶蘇站在嬴政身側,後背微微一僵。
「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陽市,十公主矺死於杜.....」
就是被肢解的意思。
李斯聽到這個,不敢開口說話了。
嬴政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怒火,「胡亥死了沒有?」
扶蘇頓了一下:「回父皇,還沒有,按照父皇的旨意,每日當眾杖責二十,用藥吊著。」
嬴政沉默了片刻:「繼續打,用最好的藥,吊著他。」
扶蘇躬身:「兒臣明白了。」
......
大漢,未央宮。
劉徹的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
「近親結婚,表兄妹,生下的孩子容易夭折?」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廢后陳阿嬌的影子在他腦海里一晃而過。
她是他姑姑的女兒,是他的表姐。
他立她為後,這麼多年,她始終沒為自己生下一兒半女,後來因嫉被廢,幽居長門宮。
劉徹一直沒有深想過這件事,此刻他忽然想到了。
如果表兄妹結合不利於子嗣,那阿嬌多年無子,也許不全是因為她驕縱。
還有漢惠帝娶外甥女一事......
衛青注意到陛下出神,低聲開口:「陛下?」
劉徹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事,朕只是在想,那叫長樂公主的,嫁給自己的表哥,二十三歲就死了。」
「近親結婚,確實不是好事。」
衛青沒有接話,他也不知道該接什麼。
霍去病倒是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近親結婚不能生孩子,那豈不是自斷血脈?」
天幕上,講解員又提到了霍去病。
霍去病的目光微微一滯。
他正靠在殿前的柱子上,聽到「霍去病」三個字時,他的後背不由自主地離開了柱面。
「我?」
霍驃騎二十四歲就去世了,如果不走那麼早,大漢的歷史可能都會不一樣。
霍去病的目光死死的釘在天幕上。
二十四歲,他今年二十三了。
明年,他就要死了?
衛青也聽到了,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去病,你......」
劉徹已經朝殿內喊了一聲:「傳太醫!」
霍去病站在原地,像是被定格住了。
他看著劉徹,又看了看衛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卻沒有平時那種桀驁不馴的鋒芒。
「陛下,臣明年就要死了。」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跟別人有關的事。
劉徹看著他:「胡說!誰說你明年要死?」
霍去病指了指天幕:「那上面說的。」
劉徹:「......」
衛青走上前去,按住他的肩膀:「去病,天幕上說的是千年前的事。」
「那不一定就是你的結局。」
霍去病側過頭看了一眼舅舅,他的肩膀被衛青按著,那力道比平時重一些。
他沒有掙開,沉默了片刻:「舅舅,我今年二十三。」
衛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活著!」
這時,太醫匆匆趕到,給霍去病把了脈,又看了舌苔,又問了幾個問題,最後跪在劉徹面前。
「陛下,冠軍侯脈象平穩,並無大恙。」
劉徹沒有完全放下心:「你確定?」
太醫額頭貼著磚石:「臣以性命擔保。」
劉徹揮了揮手讓太醫退下,然後轉頭看向霍去病:「你聽到了,脈象平穩,並無大恙。」
霍去病站在那,沉默片刻:「陛下,脈象平穩,不代表明年也平穩。」
他看的其實挺開的。
不過,子侯還很小啊。
霍去病又不想這麼早就走了。
沒爹的孩子,會很可憐。
霍去病小時候沒有父親,他吃過太多苦,挨過周圍人的冷眼。
好在,憑藉著姨母衛子夫得到劉徹的恩寵,霍去病得以以皇后外甥的身份進宮面聖,這才能得到劉徹的教導。
......
大唐,太極宮。
李世民面色不太好。
李麗質,他的女兒,二十三歲去世,死後屍體被人燒了,屍骨無存。
不到一刻鐘,自己就聽到那麼多未來的事情。
太子謀反,麗質紅顏早逝.....
長孫皇后站在他身邊,她的面色也蒼白了幾分。
她握著李世民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二郎,麗質才二十三歲啊......」
李麗質聽到了自己的結局,臉色發白。
她十三歲嫁人,二十三歲就死了。
死後屍骨無存。
自己生前是做了什麼孽嗎?
李麗質的心裡感覺到很悲哀。
明明自己是信佛,禮佛的。
佛祖沒有庇佑自己嗎?
李世民轉過頭看著長孫皇后:「觀音婢。」
長孫皇后也看著他:「二郎。」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像是同時想起了一件事。
下個月,李麗質就要嫁給長孫沖了。
這門婚事是李世民親自定的,長孫無忌的兒子,知根知底。
李世民相信長孫沖會對麗質好。
「近親結婚,對子嗣不好。」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長孫皇后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來。
長孫沖,是她的侄子。
為人聰慧,人品貴重,可以說個非常好的郎君了。
李麗質抬起頭:「阿耶,阿娘,兒下個月就要嫁給沖表兄了。」
李世民看著自己的嫡長女。
「你不想嫁了?」
李麗質沉默了片刻:「兒不知道。」
沖表哥,人挺好的。
但天幕之言,又不可不聽......
李世民沒有再追問。
他轉頭看向長孫皇后:「觀音婢,這門婚事......」
長孫皇后打斷了他:「二郎,這門婚事是你定的。」
李世民點了點頭:「是朕定的,朕現在後悔了。」
「豫章配沖兒也不錯。」
豫章公主生母早死,自幼養在長孫皇后的膝下,視若親生。
長孫皇后也鬆了一口氣,她拉住女兒的手。
「麗質,你的婚事可以再議。」
李世民點了點頭,「拖延幾年也行。」
「你舅父那邊,朕會跟他說。」